方美玲站在窗边,往下看。
赛道上的亮相圈里,几匹枣红马正被马童牵着绕场踱步。
骑师们穿着五色彩衣,在马背上做最后的热身,有人弯下腰去调整脚蹬长度,有人单手握着缰绳,侧过头跟马童低声交代着什么。
观众席上人头攒动。
有人把马经摊在膝盖上,有人端着啤酒跟朋友争得面红耳赤,有人纯粹是来看热闹的,一家三口坐在看台上,小孩举着一团粉红色的棉花糖,舔得满脸都是糖渍。
徐云舟这时候已经切出界面,在hkjc官网的文档库里飞速检索。
hkjc的数字化文档回溯做得相当好,1980年属于“近代赛马”范畴,每一场赛果都录得清清楚楚。
他几下就找到了今夜三场的头马号码、独赢赔率、连赢派彩。
然后切回游戏,笑着在意识里说:
“准备好了吗?今晚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开卷考试。”
赛马是港人的生活方式。
在很多老一代港人眼里,“马经”的分量比财经版还重。
当年邓公和撒切尔夫人谈一国两制,就说了这么一句话:“马照跑、股照炒、舞照跳。”
“马照跑”就是指不会取消赛马,可见赛马在这座城市里的地位,已经不只是娱乐,而是一种符号。
黄雨沾靠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着下方那匹四号“旋风”号正在亮相圈里踱步。
那是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肩胛骨上的肌肉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每一步都走得稳而有力,带着一种“老子就是冠军”的傲慢。
他呷了一口酒,慢悠悠地开口:
“小美,黄伯给你一个见面礼。你看那匹四号旋风,今晚大热门,独赢赔率三倍。马王级血统,最近三场全胜,骑师是从澳洲请来的顶级骑手史密夫。这场基本上没什么悬念,是送钱局。”
徐美玲乖巧地点了点头:
“谢谢黄伯伯。”
然后从口袋里取出全部的钱,六千块,有零有整,十块的、五十的、一百的叠在一起,用一根橡皮筋扎著。
她把那叠钱递给旁边的侍应,说:
“麻烦帮我买一下七号马,远山青,独赢。”
黄雨沾端着酒杯的手僵住了。
他瞪着眼:
“小美,你、你这就过分了啊!”
徐美玲懒得理他。
她往窗台上一靠,自顾自地哼起歌来:
“人生不免崎岖,难以绝无挂虑……”
黄雨沾吹胡子瞪眼,但哼了两句就顿了,忍不住说:
“哼,别以为你唱我的歌我就会原谅你……哎,不过你唱得确实比罗文那版多了点味道。”
他咂了咂嘴,回过神来,又急得跺脚,
“可话再说回来!晚山青最近三场连前三都没进过,骑师是个见习生,毛都没长齐!你这不是纯纯的送钱吗?”
张徽绛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
“我跟着小美押五千。”
黄雨沾彻底无语了:
“你们有钱烧还不如请我喝酒!”
金先生连忙摆手:
“绛姐是出了名的反指,她押什么我反着买就对了。不行,我押旋风!”
他转头对侍从说,
“帮我买旋风独赢,一千块。”
倪斯理蹲在旁边琢磨了半天,最终剑走偏锋,选了第三场的三号“王子”,自有他的一套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