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首曲子一出来,包厢里的空气就象被点燃了。
徐美玲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象带着钩子,把人往旋律里拽。
没有伴奏,没有人声烘托,就一个人坐在这间灯光暖黄的包厢里,隔着落地窗能看见跑马地绿茵茵的草坪,但她唱出来的调子,像从大漠卷过来的风沙,又象从某个遥远的、被遗忘的录音棚里漏出来的声音。
唱到“射雕引弓塞外奔驰,笑傲此生无厌倦”那一句,金先生端着茶杯的手定住了。
他微微颔首,却没动,像被人一棍子敲在某一根早就忘了在哪里的骨头上。
那歌里的黄沙和长风,把他一下子拽回了二十年前伏案写稿的深夜。
那时候他还不是金先生,还在港岛商报的编辑部里赶连载。
那时候桌上摊着稿纸,台灯昏黄,窗外的雨声伴着笔尖沙沙的响。
那时候他写郭靖第一次拉弓,写大漠上的少年如何一步步长成巨人。
他写的时候没觉得什么,但现在这些字被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唱出来,他才发现,原来那些东西长在骨头里了。
黄雨沾的手已经搁在膝盖上,打着拍子。
食指一下一下地敲,起初还轻,后来节奏越来越密,像马蹄急骤。
倪斯理更夸张,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肥硕的脑袋随着旋律左摇右晃。
只有张徽绛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抹心知肚明的笑。
她在笑谁?
笑那曲子好?
还是笑眼前这个十六岁小姑娘身上,那股她太熟悉的、不属于她本人的气场?
她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在心里说:
徐夫子,你又上人家小姑娘的身了。
徐云舟对他们的反应并不觉得奇怪,这是一首绝对经典的歌曲。
他唱的时候,脑子里就有画面,黄日华弯弓射雕,翁美玲巧笑嫣然,苗侨伟站在人群中抬了一下眼皮。
他知道这首歌会在1983年随着《射雕英雄传》电视剧的播出,火遍整个华人世界。
从港岛到南洋,从大陆到北美唐人街,几亿人在那个年代都听过这段旋律。
他还知道,直到2019年,这首《铁血丹心》仍然拿下了新时代国际电视节全国十佳电视剧金曲奖,和《敢问路在何方》、《好汉歌》、《万里长城永不倒》这些跨越时代的金曲并列在一起。
最后一句唱完,徐美玲睁开眼,看见金先生正看着她,眼神跟看一只刚从他书里跳出来的角色一样。
然后黄雨沾第一个鼓掌,巴掌拍得又响又脆:
“好!”
倪斯理拍得更卖力些,差点把桌上的瓜子碟震翻:
“好嘢!好嘢!我头皮都麻咗!”
金先生没出声。
他看着方美玲。
那眼神,象在看一个从自己书里走出来的角色。又象在看一个他写了二十年、却从来没有真正落笔的人。
徐美玲她端起面前那杯茶抿了一口,然后看着金先生,目光平静:
“查先生,我梦见的那首曲子,唱的是大漠、弯弓、马蹄声,还有一个笨小子和一个聪明姑娘的故事。”
她顿了顿:
“我觉得,它是从您的书里长出来的。”
金先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碟瓜子,瓜子碟是跑马地标配,镀锡铁皮盘,边角印着“hkjc“的小字。
又抬眼看了看面前这个穿素色旗袍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