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也不好过。
这位从魏博调任成德的老将,犯了个错误——他把魏博的亲兵带来了。三千魏兵驻扎在成德城外,每日开销惊人。更要命的是,成德本地兵看这些外来户,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大帅,”成德都知兵马使王庭凑来汇报工作,说话阴阳怪气,“咱们成德的儿郎们,最近手头有点紧。”
田弘正正在看家书,头也不抬:“紧就紧点,朝廷的赏钱下月就到。”
“下月?”王庭凑笑了,“大帅,您家里昨儿又运来十车绫罗绸缎,听说少公子在洛阳一掷千金,包了整座醉仙楼——这些钱,好像不是‘紧就紧点’能办到的吧?”
田弘正抬起头,眼神锐利:“王兵马使,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王庭凑拍拍屁股站起来,“就是弟兄们托我来问一句:同样是卖命,怎么有人富得流油,有人穷得叮当响?”
这话传到军中,就像往油锅里泼了瓢水。
当夜,王庭凑的府邸灯火通明。几个牙兵头目聚在一块儿,桌上摆着酒肉,却没人动筷子。
“田弘正必须死。”王庭灌了口酒,“他不死,咱们永远被魏博人压着一头。”
“可他毕竟是节度使……”
“节度使怎么了?”王庭凑把酒碗一摔,“安禄山当过节度使,史思明当过,朱泚也当过——哪个有好下场?”
众人面面相觑。有个年轻点的牙兵小声问:“那……杀了之后呢?”
“之后?”王庭凑笑了,“之后自然是我来做这个留后。放心,跟着我,赏钱一文不会少,日子一天不会差。”
阴谋像瘟疫一样在军营蔓延。而节度使府里,田弘正还在为儿子在洛阳的荒唐事生气,全然不知刀已经架到脖子上了。
四、深州:一头倔牛和一群饿狼
王庭凑自立为留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攻打深州。
深州刺史牛元翼,人如其名,是头倔牛。收到劝降书时,他当着使者的面撕个粉碎,还补了句:“告诉王庭凑,深州城里粮够吃三年,箭够射五年,老子够跟他耗一辈子!”
使者灰溜溜回去禀报。王庭凑气得掀了桌子:“围!给我围死了!一只鸟都不许飞进去!”
深州被围得铁桶一般。朝廷倒是派了援军,领兵的是个姓杜的老将,用兵谨慎——谨慎到离深州三十里就扎营,一扎就是两个月。
副将忍不住问:“大帅,咱们不往前挪挪?”
杜老将捻着胡须:“挪?挪什么挪?粮草不济,贸然进军,乃兵家大忌。”
“可深州那边……”
“牛元翼不是说了么,粮够吃三年。”杜老将很淡定,“咱们先把自己顾好。”
深州城里,牛元翼站在城头,望眼欲穿。士兵一天的口粮从三顿减到两顿,又从两顿减到一顿。百姓开始扒树皮,挖草根。
“使君,突围吧。”部将劝道,“再守下去,不用敌人打,咱们自己就先饿死了。”
牛元翼盯着远处朝廷援军的营寨旗帜,看了很久,最后吐出一个字:“突。”
突围那夜,下了瓢泼大雨。牛元翼带着还能动弹的几千人,从南门杀出。王庭凑的部队没想到饿了大半年的深州兵还有这等力气,一时竟被冲开个口子。
等他们反应过来,牛元翼已经跑远了。但大多数深州兵没这运气——王庭凑下令,降者不杀。等深州兵放下武器,他又改了主意:“全宰了,省粮食。”
消息传到长安,朝廷震动。但震动了几个月后,一纸诏书送到成德:封王庭凑为成德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
有谏官在朝堂上哭:“如此,国法何在?天理何在?”
宰相裴度叹口气:“那你告诉我,朝廷还有多少钱打仗?还有多少兵可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