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
这是云澈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仿佛从冰冷刺骨的泥潭深渊,骤然被捞起,浸泡在了温煦的春日阳光里。每一寸疲惫、疼痛、僵硬的肌肤和骨骼,都在这暖意中缓缓舒展、融化。
他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柔和的、带着淡淡草药清香的阳光,从一侧雕花木窗的窗纸透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光柱,无数微尘在光柱中静静浮沉。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下铺着干净柔软的棉布褥子,身上盖着一床素色的薄被。房间不大,陈设简朴却整洁,一张木桌,两把椅子,一个靠墙的药柜,空气里弥漫着令人心神安宁的草药气息。
这里……不是云梦泽,不是醉仙楼,也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地方。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冰冷的沼泽之夜,狰狞的碧鳞水蚺,无声的惨白触须,以及……五具散发着冰冷秩序杀机的傀儡!林沐风三人浴血奋战的身影,自己体内那狂暴又最终被一道宏大钟鸣抚平的银白力量,那不可思议的“平衡裁定”一击,还有最后……沼泽深处冲天而起、带着巨鹿虚影的银色光柱,以及随之而来的法则震颤……
后来呢?自己好像脱力昏迷了……是林师兄他们把自己带到了这里?
云澈试图动一下身体,立刻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感和酸痛从左肩、肋侧传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醒了?别乱动。”
一个温婉柔和,如同山涧清泉流淌般的女子声音,在旁边响起。
云澈循声望去。只见床边的木椅上,坐着一位身着淡绿色衣裙的少女。她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年纪,容颜清丽,肌肤白皙,未施粉黛,却自有一股自然清新的气质。一双眸子清澈明净,如同秋日晴空下的湖水,此刻正专注地看着手中捣药的石臼,纤长的手指握着小石杵,不急不缓地研磨着里面的药材,发出规律而轻柔的“笃笃”声。
她动作娴熟,神情专注,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充满生机的柔和气息,与这满屋的药香融为一体,仿佛她本就是这宁静氛围的一部分。
“你是……”云澈喉咙干涩,声音嘶哑。
绿裙少女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看向他,唇角微弯,露出一抹浅淡却真诚的笑意:“我叫姜禾。这里是流云剑宗外围的‘杏林别院’,我暂时负责照看你的伤势。你已经昏睡一天一夜了。”
一天一夜?云澈心中一凛。他努力撑起身体,靠在床头:“林师兄他们呢?还有韩枫大哥、赵闯大哥?他们怎么样了?”
“林师兄和两位师兄都受了些伤,消耗过度,正在剑宗主峰疗养,暂无大碍,只是需要时间恢复。”姜禾轻声回答,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云澈手中,“倒是你,外伤虽不致命,但体内气血亏空严重,经脉亦有细微损伤,尤其是一种……很奇怪的冰冷气息残留,极难拔除,侵蚀着你的生机本源。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她说到“奇怪的冰冷气息”时,清澈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凝重和疑惑,显然那“秩序侵蚀”的力量,让她也感到棘手。
云澈接过水杯,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些许。他低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脑海中再次闪过那银白光线将秩序傀儡化为黑灰的一幕,以及心口那股浩瀚而清晰的平衡力量。
“是你……救了我?”云澈看向姜禾。
姜禾摇摇头,重新坐回椅中,继续捣药:“我只是做了医者该做的事。你体内的生机根基远比我想象的强韧,那股冰冷的侵蚀力量虽然顽固,却似乎被另一种更本质、更……温和的力量压制着,无法真正深入破坏。我只是用药力和灵力辅助,加速了你的自愈过程。”
更本质、更温和的力量?是指那银白的平衡之力吗?云澈沉默。姜禾的医术显然极高,竟能隐约感知到他体内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