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祖辈提过,说世上有仙山悬浮于云海之上,百年一现,上有神木,能通天道。难道竟是真事?”
“浮空岛?神木?”另一人摇头,“太过虚无缥缈。依我看,或许是有什么异宝出世,或是高阶修士在云海中斗法引发的动静。”
王员外摆摆手:“真假难辨。不过州府镇守司已经加派了人手,在沿海一带巡视,严禁凡人船只靠近那片海域。据说,连‘蚀日盟’的人,似乎都在暗中打探消息。”
“蚀日盟?”听到这个名字,在座几人的脸色都变了一变,谈话声不自觉地更低了。
云澈站在角落,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那些话语钻进他的耳朵——“云海”、“霞光”、“浮空岛”、“神木”……每一个词,都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他古井般的心湖。湖面依旧平静,但深处,似乎有暗流开始缓慢地搅动。心口那微弱的暖意,竟在此刻隐隐浮现,虽然依旧微弱,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可能性……平衡……等待……”
那梦中的呢喃声,仿佛也随着暖意变得清晰了一瞬。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目光第一次主动投向窗外。雅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透过缝隙,可以望见临渊城鳞次栉比的屋顶,以及更远处,南边天际那一片常年云雾缭绕、仿佛与天空融为一体的灰白区域。
那就是……云海吗?
“喂!伙计!”一声略带不满的呼唤将云澈惊醒。是席间一位客人,见他望着窗外发呆,皱起了眉头。
云澈立刻低下头,恢复那副恭顺木讷的样子:“客官有何吩咐?”
“去,再烫一壶‘秋露白’来。”
“是。”云澈应声,端起空酒壶,躬身退出了雅间。轻轻带上房门,将那关于云海和浮空岛的议论声隔绝在内。
走廊里安静了些。云澈靠着冰凉的墙壁,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心口的暖意已经消退,那呢喃声也再次沉寂。刚才那一瞬间的悸动,仿佛只是错觉。
他摇摇头,甩开那些纷乱的念头,端着酒壶向楼下走去。他是醉仙楼的伙计云澈,一个有些痴傻的孤儿,仅此而已。什么云海,什么浮空岛,什么蚀日盟,离他太遥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楼下依旧喧闹。大堂中央,一个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正在唾沫横飞地讲着一段江湖侠客斩妖除魔的故事,引来阵阵喝彩。云澈穿过人群,走到柜台边,将酒壶递给专门温酒的老仆。
等待酒烫好的间隙,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大堂。形形色色的人,各样的表情,各样的心思,汇聚成这红尘滚滚。他的目光掠过一张张面孔,最终,停留在靠近门口的一张独桌。
那里坐着一个黑衣人。
与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那人独自饮酒,一杯接一杯,动作平稳而规律。他穿着一身毫无装饰的玄色劲装,头发用一根乌木簪子束起,脸上戴着半张黑色的金属面具,遮住了鼻梁以上的部分,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薄唇。他坐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标枪,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云澈也能感觉到那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秩序”感。不是士兵的纪律,也不是学者的严谨,而是一种更冰冷、更绝对、仿佛要将周围一切杂音和混乱都排斥在外的“秩序”。
似乎是察觉到了云澈的注视,那黑衣人忽然转过头,面具后的眼睛精准地锁定了云澈。
那一瞬间,云澈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那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毫无感情的审视,像冰冷的刀锋刮过皮肤,又像是要将他的里里外外都剖开来看个清楚。
云澈慌忙低下头,心脏没来由地砰砰急跳了两下。他不敢再看,恰好老仆将烫好的酒壶递过来,他接过,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匆匆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