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笑没到眼里,“但你要记住,路只能选一条。脚踩两条船,风平浪静时尚可,一起风浪,先淹死的就是这种人。”
“是,是,属下谨记国师教诲。”
陈玄理连声应着。
“楚无尘和林承启,我留着有用。”
姚广孝把话拉回正题,“你看紧点,但别逼得太急。尤其是那林小子,他那块令牌,还有他那有点古怪的身子骨,我都想再看看。凡事,慢慢来。”
“属下明白。”
“明白就好。”
姚广孝站起身,“你是个能办事的人。往后,心思放在正道上。我这儿,容得下能办事的人,但容不下心思太活、总想给自己留后手的。这话,你记牢了。”
“属下……记牢了。”
姚广孝走到门口,又停住,半侧过身。
“玄理,”
“还有一事。宫里前阵子不太平,陛下寝宫里一件要紧物件不见了。”
陈玄理心里猛地一紧,脸上却竭力保持着惊讶:
“啊?竟有此事?是什么宝物,竟有人敢在宫内行窃?”
“是一面铜镜。”
姚广孝目光平和地看着他,慢慢说道,“非金非玉,乃是特制风磨铜所炼,陛下日常静心所用。此物丢失,陛下颇为不悦。此事已暗中着人查访,尚无头绪。”
陈玄理手心开始冒汗,声音尽量平稳:
“风磨铜……那可是稀罕物。不知那镜子,有什么特异之处?属下在江湖市井间还有些耳线,或许能帮着留意一二。”
“镜子本身无甚稀奇,只是陛下用惯了。”
姚广孝淡淡道,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提,“但此事关乎内廷安宁,不可小觑。你既有门路,便也留心打听打听。若有蛛丝马迹,即刻报我,不得擅动。记住,要悄悄的,别闹出动静。”
“是,是,属下一定暗中仔细访查,绝不敢误事。”
陈玄理连声应下,后背却已沁出一层冷汗。
姚广孝似乎没看出他的异样,站起身来:
“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那两人的事,你多看顾,但也别靠得太近。有什么异动,及时报我便是。”
“恭送国师。”
陈玄理深深一揖,直到姚广孝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才直起身。
他走到门边,轻轻闩上门,回到桌边坐下,盯着那跳动的灯焰,脸色在明暗之间变幻不定。
老和尚果然是为这事来的。
孽镜丢失,宫里肯定捂不住,姚广孝受命追查,第一个想到有门路能处理这种“黑货”的,自然就是他陈玄理。
让他查?这岂不是贼喊捉贼。
可姚广孝最后那句“要悄悄的,别闹出动静”,又像是一种默许,或者说,警告。
老和尚是不是察觉了什么,在点他?
还有那令牌……姚广孝不让毁,也不让交,说“日后或许用得上”。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老和尚连白莲教这步废棋,在那么远的将来,都算计进去了?
陈玄理越想越觉得,自己虽在暗处办了不少事,但在姚广孝面前,仿佛始终隔着一层纱,看不真切。
老和尚的心思,像这夜色一样沉。
他吹灭了灯,屋里陷入彻底的黑暗。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显得有些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