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和林承启,算什么穿越者?
他们不过是这盘横跨元明、筹划了数百年的巨大棋局里,两颗身不由己的棋子。
从他们,不,从前世的小林子与楚妃,甚至更早开始,就被算得死死的。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比这北平十一月的寒风更刺骨。
她之前还想着破局,想着穿回去,此刻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眼前一阵阵发黑。
姚广孝的网,织得太大,太密了。
他们陷在里面,挣扎不动,也看不到边。
“姐?你到底怎么了?”
林承启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慌了神。
无尘摇了摇头,挣脱他的搀扶,自己站稳了。
她望着崇国寺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地、无声地吸了口气。
“没事。”
她声音干涩,“走吧,先回去。”
回去又能怎样?她不知道。
但站在这里,只会被那无形的网越缠越紧。
真相像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心口,让她喘不过气,也让她连绝望都觉得费力。
从崇国寺回来,当夜无尘就倒下了。
她浑身滚烫,像一块被烧红的炭,意识在混沌的深渊里沉浮。
外间的林承启急得嘴角起泡,连夜请了大夫,灌下去几碗苦药,却像石沉大海,只换来她更急促的呼吸和含混不清的呓语。
她昏睡了三天三夜。
在这三天里,无尘觉得自己被撕成了两半,又或者,是掉进了一个由无数记忆碎片搅成的漩涡。
他不敢走远,整天守在无尘炕前。
“姐,你可不能有事……”
他握着无尘滚烫的手,声音有点哑,“咱们还没找到回去的路呢。你答应过要带我回去的。”
无尘听不见。
她陷在光怪陆离的梦境里。
她一会儿觉得自己是楚仪,站在冰冷的宫殿里,看着那个曾是她丈夫的年轻皇帝——建文帝朱允炆。
他穿着仓皇出逃的粗布衣裳,回头望她的那一眼,充满了无奈和决绝。
心口那撕裂般的痛楚,真实得让她喘不过气。
一会儿,她又成了无尘,站在烈焰熊熊的铸造局工坊里,看着风磨铜在坩埚里翻滚出诡异的彩晕。
姚广孝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在火焰后面冷冷地看着她,仿佛在说:
“你逃不掉。”
锡兰山迦罗叶演示秘法时的手势、古里港郑和宝船巨大的船帆、朱允炆在荒岛上憔悴的脸、袁寒云(建文帝前世)与她分别时,指尖那一点点温存……
以及,最后定格在崇国寺影堂里,那幅画像上姚广孝锐利如鹰隼的眼神,还有那两个字——“相良”与“良相”的倒转,像一道惊雷,在她混乱的脑海里炸开。
恐惧,巨大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恐惧攫住了她。
那不是她一个人的恐惧,是楚妃的,是那个深宫女子面对国破家亡、夫君流亡、自身命运飘零的巨大恐慌;
也是她无尘的,是意识到自己如同落入一张早已织就、横跨数百年巨网中的飞蛾般的无力与绝望。
两种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碾碎。
就这样昏沉了三天三夜。
第四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无尘的高烧终于退了些。
她吃力地睁开眼,看到林承启歪在炕沿打着盹。
她动了动手指。
“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他伸手试了试无尘额头的温度,长长松了口气,“老天爷,可算退烧了。”
无尘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
林承启赶紧倒来温水,扶着她慢慢喝下。
“我……睡了多久?”
她的声音很虚弱。
“三天了!”
林承启絮叨起来,“又是说胡话又是发抖的!梦见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