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钱都别想过河!”
朱棣吓得后退一步。
崔判官连忙上前,朝河里的冤魂喝道:
“都退下!这是圣驾!欠你们的债,总得用真金白银来还,在这儿闹有什么用?”
“朕身在阴间,去哪里弄金银?”
崔判官不慌不忙,掏出一本旧账簿,翻到一页说:
“陛下别急,阴间也有变通的法子。查着了,河南开封府,有对叫‘相良’的夫妻,一辈子信佛行善,在咱们这儿存了十三库金银!您先立个字据,借他一库用着,把这些冤魂打发了。等您回了阳间,加倍还上就行。”
朱棣眼尖,看见账本边缝里露出一行小字:
“僧录司十三布政司洪武三十年香火册”。
“相良”?倒过来不就是“良相”吗!相良?
这“僧录司”管的不就是天下寺庙的钱粮?这阴间的十三库,分明就是阳间各处庙里的香火钱!
他全明白了。
好个姚广孝,连阴曹地府都打通了关系!
“拿纸笔来。”
朱棣没有犹豫,就着崔判官递来的黄纸,唰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并咬破手指画押。
崔判官举起字据,对河里的冤魂喊道:
“都听好了!陛下已经立约借了库银!回去就办七七四十九天水陆大法会,请五百高僧给你们念经超度!这法会的功德,比纸钱强多了!赶紧让路!”
冤魂的哭闹声这才渐渐低下去。
鬼差赶紧拉着朱棣,快步走过了奈河桥。
正吓得透不过气时,寝宫外“咚”的一声巨响,像是重物砸击,接着传来柳升的吼声。
这一下把朱棣惊醒了,他浑身冷汗,拼命咳嗽着睁开眼。
朱棣挣扎着坐起来,走出寝殿。
天刚蒙蒙亮。
就见柳升抱着金瓜锤,张辅按剑,各守一旁。
见朱棣出来,二人赶紧行礼。
“陛下,宫外的动静停了。只是……”
姚广孝跟过来,目光落在郑和捧着的那卷锡兰佛牙图卷上,对朱棣说:
“陛下,当务之急是设法安定人心,超度亡灵,抚慰生者。”
朱棣知道,这不只是天灾,更是人心浮动。
他强打精神,当即下诏,命礼部即刻筹办一场盛大法会,地点就定在天禧寺,要做足七七四十九天水陆道场,让全城百姓都看到朝廷的诚意。
户部尚书夏原吉听闻,面带忧色地进言:
“陛下圣明,举办法会安抚民心是好事。只是去年北征、营建新都、疏通运河,花费巨大。今年又遇水灾,多地减免赋税,国库实在吃紧。这样大规模的法会,灯油、斋供、香烛等项,花费至少数万两白银,米粮也要几千石。仓廪空虚,恐怕难以支撑,还请陛下斟酌,能否缩减些规模?”
朱棣眉头紧锁。
姚广孝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份清单递给夏原吉,说道:
“夏尚书所虑甚是。但此事关乎社稷安定,不能因费用而耽搁。所需物料,我已初步核算。至于钱粮……”
他顿了顿,看向朱棣,“佛法无边,自有善缘。待船队归来,或另有财源可以补充。”
夏原吉接过清单,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项目,知道此事已定,只得深深一揖,不再多言。
姚广孝又把副本给了光禄寺官员。
朱棣看看海图,再看看憔悴的姚广孝和郑和,心里拿定了主意。
佛牙也要请,既是佛事也是国事。
“传旨:秋分信风一起,郑和船队照常下西洋!”
“这事关乎国体,务必办好!”
第二天天还没亮,姚广孝抱了几本账册进宫。
他在烛光下摊开一本《江西布政司僧录香油簿》,指给朱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