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十八年成国公袭爵,中间隔了整整二十八年!
他猛地抬头看李盛铎和刘承干,嗓子有点发干:
“木斋先生,翰怡兄…隆庆六年腊月…观星台录副!这比世德堂本早二十年!比那个死了的朱鼎臣印书的时间更早!这…这才是最老的源头!”
左边是古本,右边是福建刻本。
“木斋先生,您仔细看——”着旧本的落款:
“隆庆六年腊月 云林朱鼎臣写像”
又指向刻本的版权页:“书林朱鼎臣梓行”。
李盛铎也顾不上平时的稳重了,凑近细看,单片眼镜后的眼睛睁得老大,低声说:
“隆庆六年…观星台…录副…天!这东西…怕是成国公朱鼎臣在宫里亲眼见过、甚至亲手抄绘的母本!”
袁寒云翻开刻本第十回“鹰愁涧”的插图,又展开手抄本同一页。两幅白龙图放在一起,差别太大了。
手抄本上的白龙矫健腾云,龙眼用金粉点的,龙鳞密得像星星。
刻本上的白龙软趴趴像条蛇,龙眼浑浊没神,鳞片歪歪扭扭!
“都写着朱鼎臣的名字,隔了不过二十多年,手艺能差到天上去?”李盛铎凑近细看刻本,手指摸着粗糙的纸张和刻痕,沉声说:
“不是手艺不行,是不敢啊!寒云你看,这本子虽然粗糙,却是万历年间福建典型的‘上图下文’样式。书商要是真敢照着宫里本子刻出五爪金龙,锦衣卫的大牢就是他最后的去处!这粗糙样子,是保命的办法,也是…催命的根子!”
李盛铎手指划过旧本上“隆庆六年腊月”突然问袁寒云:
“你知道隆庆六年,成国公世子朱鼎臣多大年纪吗?”
“万历二十八年他袭爵…隆庆六年,他才十三岁!”
“对啊!”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就算是国公府的少爷,哪有资格在隆庆皇帝快驾崩的时候,跑到皇宫观星台去‘录副’还‘画图’?这说不通。”
“一个小孩子在宫里画的书,怎么会四十多年后从福建书坊刻出来?这事本身就不对劲!”
“深宫里的秘本,私下抄录这这是杀头的大罪!怪不得怪不得《明神宗实录》里,那个刚袭爵才一年的成国公朱鼎臣,就只剩下一个冷冰冰的‘卒’字!”
孙泥古倒吸一口凉气:“怪不得袭爵才一年多就‘病死’!原来是被人灭口了…”
“还有一件事能证明!我查过旧档案——万历十九年,福建汀州府上报,书商朱鼎臣‘失足落水’死了!案子一直没破。就在同一年,都察院的旧卷宗里,夹着一张说得不清不楚的呈报:‘福建书商朱鼎臣印谤书诬陷贵族,言语不敬’!”
“我懂了!那‘谤书’就是这本粗制滥造的《释厄传》!被诬陷的‘贵族’,除了当时还是世子的朱鼎臣,还能有谁?!”
“我琢磨着,这秘本,那位世子朱鼎臣小时候可能在内府见过,甚至…还经了他的手。秘本流出来,引来了大祸。有人找到福建那个同名同姓的书商朱鼎臣,要么逼他,要么骗他,用他的名字印了这个粗劣的仿本。这么做是一箭双雕:一来把水搅浑,盖住真正的来路;二来,把‘私抄宫里的书’、‘印谤书污蔑贵人’的罪名,全扣在这个书商头上!所以,书商朱鼎臣必须死,死了没对证,这罪名才算坐实了!”
“真正的秘本,也许还在世子手里,也许早就流落到别处去了。至于世子本人…”
袁寒云声音清楚平稳,每个字都落在实处:
“木斋先生说得在理。但我还有几点想不通:世子袭爵的时候,那场风波已经过去快十年了,他位子高,权力大,为什么刚袭爵一年多,就急着‘死’了去避祸?这是第一点。刚坐上国公的位子,能有什么新出的麻烦,逼得他丢下一切不要?这是第二点。一个国公‘死’了,可不是小事,《实录》里为什么一句死因都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