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朱漆大门斑斑驳驳的,透着破败。
几个穿着旧宫装的老太监在墙根打盹,旁边蜷着几个要饭的。
一个缺牙的老太监凑过来,眼睛滴溜溜转:“贵人要向导不?两块大洋,带您看真东西!”
林承启赶紧上前把人挡开:“去去去!别在这儿蒙人!”
袁克文的目光却还停在无尘身上。
她正望着窗外。
他忽然觉得,这颐和园的景致再好,也不及眼前这人耐看。
只是这话,他终究是说不出口的。
管事太监瘦得像根竹竿,他弓着腰凑过来,眼睛却往车帘里瞟:“给二公子、三小姐请安!内务府传话说您几位要来散心您看这验照的规矩?”
林承启麻利地跳下车,往他手里塞了块银元:“京兆尹特批的路条,王提督亲笔签的!”
管事太监攥紧银元,脸上立刻堆满笑:“够够够!排云殿刚扫过尘,这就开中门!”
转身就踹那个缺牙老太监:“不长眼的东西!快把这些要饭的轰走!”
袁静雪在车里撇撇嘴,忽然朝林承启招招手。
林承启赶紧凑过去,三小姐却伸手揪住他耳朵:“刚才给钱倒是爽快!是不是又偷藏私房钱了?”
“哎哟我的三小姐!”
林承启歪着脑袋求饶,“那都是二爷赏的茶水钱”
“胡说!”袁静雪手上又使了点劲,“上回让你去买糖葫芦,你说钱不够,现在倒有钱打点太监了?”
她嘴上凶,眼睛却亮晶晶的,分明是在故意找茬。
林承启心里叫苦。
这位三小姐也不知怎么了,这几天总爱找他麻烦。
一会儿嫌他买的点心不甜,一会儿说他跑腿太慢。
他越躲着她,她越来劲。
可他哪里知道,少女怀春就像含苞的花,越是喜欢谁,越要变着法儿地招惹谁。
“静雪,别闹了。”袁克文在车里淡淡道。
袁静雪这才松手,“待会儿再收拾你!”
不知怎的,她就爱看他那副委屈又不敢反驳的模样。
每回欺负完他,她心里都甜丝丝的,像吃了蜜糖。
园子里比外头更破败。
长廊的彩画褪了色,玉澜堂的窗户纸都是窟窿。
走到排云殿时,袁静雪突然“咦”了一声,汉白玉栏杆上的雕花不见了,露出新鲜的凿痕。
带路太监赶紧打千:“年前遭了贼已经报官了!”可那断口明明还沾着新石粉。
昆明湖边,几个学生正在为租船价钱争执:“一小时一块大洋?清华券不能用了?”
船夫叼着旱烟袋直摆手:“学生券早废啦!如今归清室内务府管,我们也是铜钱眼里抠饭食!”
袁克文没理会这些,径直走到清晏舫前。
手指触到冰凉的石栏,石缝里钻出几根野草。
他抬头望了望万寿山上的佛香阁,又低头看看脚下这艘饱经风霜的石船,心里一阵发闷。
“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他低声吟道。
突然拍手:“有了!”
随即取出洒金笺,倚着石栏,就着水面泛起的波光挥笔写道:
乍着微棉强自胜,阴晴问晚未分明。
南采寒雁掩孤月,西去骄风动九城。
驹隙留身争一瞬,蛩声催梦欲三更。
绝怜高处多风雨,莫到琼楼最上层!
墨迹酣畅,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决然之气。
袁静雪凑过来看,无尘和林承启也围了上来。
无尘默念着“绝怜高处多风雨,莫到琼楼最上层”,又抬眼看了看那高耸的佛香阁,心里明白这位二公子到底是个明白人。
只是这诗若是传出去……她不禁想起袁克定那双冷冰冰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