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的西洋马车,载着三人及随从丫鬟直奔城内。
街道两旁骑楼林立,商铺招牌多是繁体字夹杂着洋文,穿着短褂的人力车夫穿梭其间,夹杂着穿灰布军装、神色警惕的士兵。
空气里弥漫着不同于北京的紧绷感。
“先去南后街。”
袁克文吩咐车夫,摇着洒金扇,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林承启,
“尝尝地道的锅边糊和鱼丸,顺便…看看老宅子。”
他刻意加重了“老宅子”三字。
林承启鼻子使劲嗅着空气中飘来的香气,眼睛发亮地盯着街角一个冒着热气的小摊。
那摊子前挂着“福州肉燕”的幡子,老师傅正熟练地包着馄饨,肉馅的香气老远就能闻到。
“二少爷,”
林承启忽然压低声音,扯了扯袁克文的衣袖,
“您闻闻这味儿。我听天桥老江湖说过,福州这些老字号,一锅老汤能传好几代。您说林老爷府上当年用的,会不会就是这种老汤头?”
袁克文闻言,手中折扇微微一顿,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那个摊子。
袁静雪在一旁看得皱眉,忍不住插话:
“你这猴崽子,怎么走到哪儿都先找吃的?咱们是来办正事的,不是来尝鲜的!”
林承启却不理会她的嫌弃,反而凑近袁克文,声音压得更低:
“二爷,您想啊。若是林府上真有什么人还留在福州,总要吃饭过日子吧?这些老字号最讲究传承,若是能打听出林府往日爱用哪家的肉燕,说不定能问出些线索来”
袁克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折扇轻敲掌心:
“倒是有几分道理。静雪,你这急性子该改改了。”
“既然如此,你去那摊子上买几碗来。顺便和那老师傅聊几句。”
护卫立刻无声地上前一步,意在跟随。
林承启忙笑道:“这位大哥歇着,买个吃食的事儿,我去去就回。”
说着,利落地跳下马车,小跑着朝肉燕摊去了。那护卫看向袁克文,见二公子微微颔首,便停步守在车旁,目光却紧随着林承启的背影。
袁静雪还要说什么,但见二哥已经发话,只得撇撇嘴。
由丫鬟扶着下了车,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熙攘的街景。
林承启快步走到肉燕摊前,那老师傅正麻利地包着馄饨,一双老手布满皱纹却十分灵巧。
“老师傅,来三碗肉燕,多撒点葱花。”
林承启掏出铜钱,故意用带着京腔的福州话说道,
“听说您这儿是福州最地道的?”
老师傅抬头瞥他一眼,手上活计不停:
“后生仔是北边来的?算你有眼光,我这摊子传了三代了。”
“不瞒您说,我家老爷特意嘱咐,要来尝尝当年林旭林老爷府上最爱的那口味道。您可知道,林府往日用的是哪家的汤头?”
老师傅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抬眼打量他:
“后生仔不是本地人吧?问这个做甚?”
“我家老爷子早年受过林老爷恩惠,这次特地让我来福州,就想看看能不能寻个故人叙旧。”
老师傅脸色微变,包馄饨的手慢了下来:
“今日倒是稀奇,都来打听陈年旧事。”
“方才也有几个北方口音的汉子来打听林府的事,看着不像善茬。”
他朝巷口努努嘴,“刚往郎官巷那边去了。”
“他们都问什么了?”
“老板,来碗肉燕,多加葱姜!”
林承启侧目一看,是个穿着短褂的彪形大汉,虽是百姓打扮,但那站姿和眼神,分明是行伍出身。
那大汉看似随意地站在摊前,实则竖着耳朵在听他们说话。
老师傅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含糊道:
“都是老黄历了,谁还记得清。我们小本生意,只管做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