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不住车厢的沉闷,拽着林承启的胳膊:
“小林子,陪我去后面车厢转转!闷死了!”
三等车厢里拥挤不堪,汗臭、劣质烟草和廉价脂粉味混杂。
贩夫走卒、拖家带口的逃荒者、背着铺盖的学徒挤作一团。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学生装的青年,正压低声音对几个工匠模样的人急切地说着:
“…什么共和?骗人的!袁氏窃国!当效法法兰西,革他命…”
林承启听得入神,袁静雪却觉得空气污浊,拉着他的袖子:
“小林子,这有什么好看的?脏死了。”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便装、眼神锐利的汉子挤了过来,紧紧盯上了那个学生。
林承启脸色一变,立刻抓住袁静雪的手腕,低声对她说:
“别回头,我们快走!”他拉着她,几乎没给她反应的时间,就匆忙带她离开了这节危险的车厢。
回到头等车厢的包间,袁静雪还觉得有点后怕,轻轻拍了拍胸口说道:
“刚才真是吓到我了!那几个人眼神真凶。”
她抬头看了看林承启,他侧脸绷得紧紧的,方才护着她的动作却很坚决。
不知怎么的,她心里不由得动了一下。
夜深时,火车停在长江岸边等着轮渡。月光照在宽阔的江面上,泛着点点银光。
袁静雪睡不着,裹了件斗篷溜到车厢连接处透风,发现林承启正倚着冰冷的铁栏杆,望着黑沉沉的江水出神。
“喂!”过去,故意用鞋尖踢了踢他的鞋帮,
“大半夜的在这儿装什么深沉?想你那帮丐帮兄弟了?”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娇纵,但尾音却不自觉地软了半分。
林承启没回头,依旧望着江面,嘴里却不忘耍贫:
“三小姐,您这就不懂了。我这是在参悟人生大道——您看这江水,白天浑浊得很,晚上被月亮一照,倒显得人模狗样的。可见这世上好多事,都是灯光月影骗人的把戏。”
“胡说八道!你个猴崽子还参悟人生?”
袁静雪忍不住偷偷打量月光下的少年。他依旧嬉皮笑脸没个正形,可方才转身前那一瞬的侧影,分明带着她从未见过的落寞。
这个被她使唤惯了的臭小子,此刻竟让她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
“喂,”
“少贫嘴!看你那样子,跟丢了魂似的。”
林承启这才转过头,脸上又挂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三小姐英明!我这不是饿的嘛!您闻闻这江风里,是不是有鱼腥味?说明有鱼啊!要是现在有根鱼竿,我保准给您钓条大的上来,咱们烤着吃!”
他说着还夸张地吸了吸鼻子,肚子很应景地“咕噜”叫了一声。
“就知道吃!饿死鬼投胎啊你!”
月光下,她看见林承启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惯有的狡黠,这才觉得顺眼了些。
这才对嘛,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小林子。
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转,带着几分促狭凑近些:
“哎,小林子,他们说你是戊戌年生的?就是那个……那个‘应劫而生’的年份?”
她故意把话说得神秘兮兮的,想看他慌张的样子。
“戊戌年咋了?那一年生的人多了去了!难不成都是什么‘遗孤’?要我说啊,就是那些说书先生瞎编的,骗茶钱呢!”
“真要应劫,也该应在我这饿劫上!三小姐,要不您行行好,回去给我找块点心?”
袁静雪被他逗得直笑,先前那点莫名其妙的心思也散了。
她故意哼了一声:“想得美!饿着吧你!”
这个臭小子,还是这副德行最顺眼。
福州台江码头,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袁克文熟门熟路,包了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