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三天傍晚。
无尘正靠在船舷边,看着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故意放轻的步子。
无尘回过头,心头咯噔一下。
朱允炆站在不远的地方,正望着她。
落日的余晖照在他脸上,那神情,那微微挑起的眉梢,特别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又疲倦又固执的光——
不是朱允炆,是袁寒云。
他慢慢走过来,脚步有点晃,像喝多了酒。
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无尘,一动也不动。
“无尘……”
他开口了。
声音哑哑的,带着种说不出的磁性。
和朱允炆平时干巴巴的调子完全不一样。
“这海上的落日,真像我们在西山别院看的那回……你还记得么?”
无尘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她看着这张脸,胃里一阵翻搅,说不清是惊悚还是别的什么。
“你……”
她声音发紧。
“我又来了。”
“那边……刚用了药,劲儿还没过,正好……正好能来看看你。”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触无尘的脸颊,但手指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终究没有落下。
“你看,我还是舍不得你。”
他痴痴地望着她,语气带着浓烈的、属于袁寒云式的感伤和偏执,
“每次……都得用那玩意儿,找些个女人……”
无尘听得心头发冷,又有一股说不出的恶心和酸楚涌上来。
这分明是在慢性自杀!
为了这短暂的、虚幻的相见,他竟如此糟践自己……
“你别这样作贱自己……”
看她眼神里透着吃惊和不忍,袁寒云脸上笑意更深了,笑得有点怪。
“你心疼了?”
他声音轻轻的,“无尘,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吧?”
话还没说完,他身子猛地一晃,眼神一下子就散了。
刚才那股子袁寒云的神气,像退潮一样唰地不见了。
他脸上露出迷糊的样子。
看看无尘,又看看四周,好像刚睡醒似的。
“楚妃?”
他皱起眉头,又变回朱允炆那副疏离又疲惫的腔调,“你怎么在这儿?我……我刚才是不是说梦话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看着不太舒服,也没再多问,转身慢慢走回舱里去了。
无尘一个人站在甲板上,海风吹过来,身上凉飕飕的。
她望着朱允炆离开的方向,心里乱糟糟的。
林承启不知什么时候溜达过来,顺着她目光看了看,小声问:
“姐,他又犯迷糊了?”
无尘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