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眼神迷茫地看了看她,又看看林承启,似乎认出来了,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微微点头。
他在这里被陈玄理半胁迫半哄骗地困了许久,早已想离开。
事不宜迟,两人一左一右架起朱允炆,沿着原路,借助树木岩石的掩护,飞快地向记忆中海湾的方向潜去。
他们找到藏小船的地方。
林承启七手八脚地解缆绳,无尘扶着朱允炆上船。
小船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岸。
划出一段距离,回头望去,岛屿已变成模糊的黑影,广场上的火光也如萤火般微弱了。
三人都松了口气。
朱允炆靠在船舷边,海风一吹,他似乎清醒了些。
他看着无尘,又看看林承启,长长叹了口气。
海上起了雾,分不清方向。
那小船在海上漂了一天一夜,吃的喝的都快没了。
一夜未眠,加上心神疲惫,林承启划桨的手也慢了下来。
林承启舔着干裂的嘴唇,望着四面都是水的海面发愁。
无尘靠着船舷,脸色苍白,体内的寒气似乎又重了些。
朱允炆则一直沉默着,眼神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林承启眼尖,指着远处喊道:
“看!有船!”
只见一艘比他们这小舢板大得多的海船,正缓缓朝着他们这个方向驶来。
船头站着几个人,衣着不像寻常渔民,正朝他们这边张望。
小船上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不知是福是祸。
大船慢慢靠近,能看清船头那几人都是中年汉子,面容憔悴,但眼神锐利。
他们也看清了小船上的三人。
当先一个络腮胡的汉子目光扫过,最终死死盯在朱允炆脸上,身体猛地一震,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他回头对同伴激动地说了句什么,那几人也纷纷探头来看,个个面露狂喜。
“先生!是先生!”
那络腮胡汉子声音都变了调,朝着小船大喊,“可算找到您了!”
朱允炆闻声,一直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脸上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
大船上放下绳索和小梯,将三人接了上去。
一到甲板,那几名汉子就齐刷刷跪倒在朱允炆面前,领头那个哽咽道:
“臣等无能,让先生流落海外,吃了这么多苦头!请先生责罚!”
“都起来吧,不怪你们。能再见到你们,很好。”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无尘和林承启,神色有些复杂。
“这两位,你们也该认得的。”
那几个随从这才仔细打量无尘和林承启。
先前只顾着找到主子的狂喜,没太留意旁人。
此刻细看,那络腮胡汉子迟疑地开口:
“这位夫人……莫非是楚妃娘娘。”
他又看向林承启,“这位小兄弟,看着也眼熟。”
无尘微微颔首。
林承启咧嘴一笑。
“当初在岛上,陈玄理势大,耳目众多,我自身难保,唯恐连累他们,才故作不识。”
他对着无尘和林承启,语气带着歉意,“让二位受委屈了。”
无尘摇摇头:“先生处境艰难,我们明白。”
“没事没事,现在不都认回来了嘛!”
真相大白,原来是场不得已的戏。
如今脱离了险境,旧日主仆重逢,气氛顿时缓和了许多。
那几个随从对无尘和林承启也客气起来,张罗着给他们拿干粮和清水。
朱允炆走到船头,望着无际的大海,许久,轻声对跟在身旁的无尘说:
“此番,又多亏你们了。”
船行平稳后,朱允炆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舱房里,偶尔出来透透气,也是沉默寡言,望着海面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