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雪对林承启那点心思,还有林承启偷偷看无尘的眼神……
这年月,男男女女那点情分,说轻也轻,说重也重。
他自己都顾不全自己,还能护着谁呢?
这些念头像寒风一样绕在心头,比汞毒还呛人。
他只能守着这个小炉子,守着这点温热,还有身边这片刻的、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打碎的清净。
第一道炉火烧了大概半炷香工夫,铜炉慢慢变成了深青色。
“书上说这时候该退火了。”
袁克文没接毛巾,眼睛还望着炉口那缕青烟。
烟越来越淡,眼看就要散了。
“你看这烟,”
“就这么飘飘忽忽往上走,说散就散了。”
到了半夜,炉内依旧温火不断。
袁克文还拿着帕子不停擦炉子。
他只顾着看炉子流光溢彩的样子,却不知道那些要命的水银气正随着他的呼吸,悄悄往肺里钻。
“二爷,该换药了。”无尘端着药碗走过来,碗里冒着热气。
今天的药汤里,除了平常的药材,还特意多加了几根西洋参。
袁克文的病一天比一天重,养炉子的活计自然都落在了无尘身上。
早晚光线不同时,炉子的颜色也会变。
早上清冷的晨光里,那层青色泛着金属光泽,就像袁克文喘不过气时发紫的嘴唇;
傍晚夕阳照过来,又把它染成暖黄色,像他喝完药后脸上那点不正常的红晕。
这天雪刚停,难得有点暖和。
袁克文裹着厚厚的皮袄,靠在躺椅上看无尘往炉子里添柏子香。
炉口冒出的烟本来是直的,忽然被风吹散了。
“快撤火!这炉子……吃烟七分饱最好!”
无尘赶紧用火钳夹出烧红的炭块。
再看炉膛,已经透出淡淡的青色。
袁克文伸出瘦得见骨的手,轻轻摸着温热的炉耳,叹了口气:
“当年冒辟疆迷养炉,董小宛肯定也像你这样,守着火候寸步不离……”
话没说完,他又咳起来,喉咙里涌上一股血腥味。
就在这时,厚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
袁克定带着一身寒气闯进来。
他弹了弹烟灰,眼神阴沉,故意把半截香烟扔进了那只宣德炉里。
劣质烟味混着炉里的香料,立刻冒出呛人的浓烟,熏得无尘忍不住咳嗽。
袁克定盯着无尘手里的药碗,冷笑着说:
“二弟这病,拖了这么久,来得真怪。该不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大哥说笑了。”
袁克文慢悠悠吹着药汤,眼皮都没抬,
“前儿先生来看过,说是吃错了东西,上火。”
他手腕一抖,半碗药洒在貂绒垫上。您看,我连碗都端不稳了。”
无尘默默上前收拾。
她擦着药渍,感觉袁克定的目光钉在她背上。
这差事,比她想的更难熬。
“大公子若没别的事,我先去给二爷煎下一服药了。”
她低着头轻声说。
袁克定冷哼一声,正要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二哥!你看我逮着谁了!”
袁静雪掀帘子进来,手里还拽着个人。
正是林承启。
他一脸不情愿。
“我这正要去琉璃厂取裱好的画呢,让你这一拽,全耽误了!”
“少来!”
“你昨儿答应给我修那把团扇的,怎么见了我就跑?”
林承启缩缩脖子,眼睛却往无尘那边瞟:
“我这不是……有事嘛。”
袁克定看着这场闹剧,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二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