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桥洞下的芦苇丛密密匝匝,早已看不见那人的身影。
只有湖风吹过来,带着点水腥气。
她甩甩头,想把那阵檀香味和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从脑子里赶出去,却发觉不太容易。
这种心慌意乱的感觉,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遭。
无尘抱着书匣,顺着汉白玉道往前走,心里还想着刚才桥洞底下的事。
这新华宫太大,她正犹豫该往哪边走,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
“前面那位姑娘,请留步!”
无尘回头,看见个小厮打扮的年轻人小跑着过来,脸上堆着笑:“您可是广济寺来的无尘师傅?”
无尘点点头,心里有些意外。
小厮解释道:“是大公子吩咐的,说您初来乍到,怕您找不着地方,特意让我来给您带个路,领您去二爷的书房。”
无尘这才明白,是袁克定安排的人。她跟着小厮拐进一条抄手游廊,七绕八绕地走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前。
小厮指指前面那排青砖房子:“姑娘,就是这儿了,二爷的书房。您先进去候着,二爷一会儿就到。”
无尘推门进去。书房里挺宽敞,靠墙摆着几个大书架,上面堆满了书,有些都歪歪扭扭的。
空气里有股墨汁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还隐隐约约掺着点檀香。
窗户开着,能看见外面几竿竹子。
她就在靠门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把怀里抱着的桃木书匣放在膝盖上,心里有点打鼓。
这差事是袁克定派的,让她来伺候二公子笔墨,说是二公子最近迷上了扶乩请仙这类事,找个寺里来的“坤道”显得更合适。
她知道自己就是个眼线,可头一回正式当差,还是在这种地方,难免紧张。
等了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门被推开。
无尘赶紧站起来,垂着头。
“哟,有人在了?”一个有点耳熟的声音响起,带着点随意。
无尘抬头一看,愣住了。
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在桥洞底下把她拉进去躲藏的那个穿月白长衫的年轻男人!
他换了件青灰色的长衫,还是那副松松垮垮的样子,手里没拿箫,倒是捏着个小巧的紫砂壶。
怎么又是他?无尘心里咯噔一下,这宫里碰见一回是巧,怎么连着两回都在这种当差的地方碰上?
无尘一时不知该怎么回话,只好含糊地说:“是……是大公子吩咐,让我来伺候二公子笔墨。”
对方听后,也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顿在门口。
他脸上那点惯有的懒散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大哥袁克定突然“好心”给他找个广济寺的坤道来伺候笔墨,说是陪他研究扶乩。
这本身就可笑。
现在看到来人竟是湖边“偶遇”的那个女子,他立刻就明白了。
那男子随即笑了笑,自顾自地走到书案后头的大椅子上坐下,把紫砂壶放在桌上:
“是你啊。怎么,广济寺的师傅,也到这书斋里来化缘了?”他语气里带着玩笑,倒不像是有恶意。
正说着,门外有个小厮探头探脑,喊了一声:“二爷!您要的朱砂和黄表纸给您找来了,放哪儿?”
“二爷?”无尘听到这称呼,心里猛地一紧。在这新华宫里,能被叫“二爷”的,除了袁克文还能有谁?
那男子冲门口挥挥手:“放门口条案上吧,一会儿我自己拿。”
小厮应声去了。
袁克文转回头,挑了挑眉,似乎觉得有点意思。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无尘,“这儿乱得很,也没什么正经笔墨要伺候的。”
他还想跟无尘说什么,却从袖口里滑出一张纸片,飘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