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有墨味和旧家具的木头味。
屏风后面,隐约有个人影。
一个穿藏青布长衫、留山羊胡的坐在桌后,眼皮都没抬:
“姓名?住哪条胡同?家里几口人?”
声音干巴巴的。
林承启嘴里的布刚被拿掉,他活动活动腮帮子,咧嘴一笑:
“回爷的话,小的姓林,双木林,承上启下的承启。家住……四海为家!”
他眼珠子转着,想看清屏风后面是谁。
屏风后静了片刻,才传来袁静雪的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
“少在这儿耍贫嘴,那天在广德楼,你不是很能说会道吗?”
“哎哟,三小姐您这可冤死我了!”
林承启被人按着,身子扭着,嘴上不停,
“满大街的人都瞧见了,是您的人追着我满街跑,我躲都躲不及,哪儿还敢往前凑啊?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哎哟!”
话没说完,小腿肚子上就挨了旁边护院一脚,疼得他龇牙咧嘴。
“照你这么说,倒是我们袁家冤枉好人了?”
“既然你说不清楚,那就先去柴房好好想想。等想明白了,再说实话。”
随即扬声道:“来人!”
“在!”
两个护院挺直腰板。
“带他去西跨院柴房,饿他三顿!让他好好反省什么叫规矩!”
袁静雪的声音里满是火气。
她想了想,又对旁边的仆役补了一句:
“去,吓唬吓唬他,叫他往后长记性!”
这柴房在袁家大院深处,一股旧木头和潮土味儿。
墙边整齐码着柴火,用破席子盖着。
墙角还有个半人高的大腌菜缸,用了很多年了。
只有高处一个小窗户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哐当!”
厚实的榆木门被家丁关上,大铁锁“咔哒”一声锁死了。
林承启揉着被拧疼的胳膊,一屁股坐在又冷又硬的地上,肚子饿得“咕咕”叫。
门外传来两个看门仆役的嗤笑声。
一个仆役压低声音,照着吩咐吓唬他:
“小子,知道得罪三小姐什么下场吗?饿三顿只是开头!听说明天内务府就要来人,把你弄进宫里去当太监,‘咔嚓’那么一下,这辈子就清净喽!”
“没错!净身房的老师傅手艺好着呢!手起刀落,撒把香灰,包你活蹦乱跳地去伺候娘娘!”
林承启听了却嘿嘿一乐,浑不在意地撇撇嘴:
“吓唬谁呢?小爷我可不是吓大的!三小姐真要送我进宫?那敢情好,宫里管饭还清闲,省得我在外头风吹日晒了!”
“嘿!你小子还别不信!冲撞了贵人,没当场打折你的腿就是造化!三小姐亲口吩咐的,饿透了就送你去‘去势’!宫里正缺你这种机灵的小太监呢!”
他故意把“去势”俩字咬得特别重。
林承启依旧嘴硬,吊儿郎当地晃着脑袋:
“得了吧!三小姐才舍不得呢!小爷我这般人才,送去当太监岂不是浪费?”
仆役见状,互相对了个眼色,冷笑一声:
“成,你小子现在嘴硬,到时候刀架上了可别怂!”
说完便不再理他。
王府西跨院的柴房又暗又潮,满是霉味和旧木头的味道。
林承启饿得肚子咕咕叫,喊了半天也没人理他。
几只蟑螂从墙角爬过,他心烦地抬脚一吓,它们就钻回暗处去了。
他瘫倒在冰凉的青砖地上,盯着砖缝里忙忙碌碌的蚂蚁,心里早把袁三小姐骂了无数遍。
“袁三儿!你等着,等我出去非得让你也饿上三天!”
正想着,就听见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小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