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切割。
那跨越五百年的绝望,透过这行字,精准地击中了她的灵魂。
她想起第一次和林承启来这儿的情景,就像昨天刚发生过。
“还是……让她入土为安吧。”那时候她看着这具枯骨,声音都哽咽了。
林承启举着火折子,火光在他手里晃动:“我的好姐姐,你抬头瞧瞧——咱们这可是在塔底地宫里头……按佛家的说法,入塔为尊……”他还是那副轻松的调子,想让她好受些。
他作揖说要办法事,还押了三枚铜钱当“定金”。然后他的目光停在枯骨头发间一点微光上,顺手取下了那支深深插在发髻里的药金簪。
“药金簪!”
无尘现在才猛然想起来,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她猛地看向地上枯骨的衣物样式,虽然腐朽,但依稀可辨……
地上这具五百年前的枯骨,这个绝望死去的女子,难道就是她自己?
“不……不可能……”
无尘脸刷白,往后踉跄几步,后背撞在冷冰冰的石墙上。
明明在梦里,看到他被卷进时空乱流。
难道……那不是梦?
她看着那支簪子,再看看墙上画里那个跟自己像的女人,最后盯着那行血字……
林承启不见了、秘术的反噬、轮回的套子……所有事都连起来了,指向一个让她浑身发冷的事实——
而穿越时空的终点,竟然就是起点。
她为林承启流尽的血泪,最终化作了石壁上这行绝笔。
“任尔人间飞百年”的悲鸣,竟然是对五百年后自己最凄厉的呼唤。
无尘两腿一软,顺着石壁滑坐在地上,望着那具属于自己的枯骨,一直以来的冷静、坚韧、所有强撑的壁垒,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
这跨越五百年的相遇,根本不是缘分,而是命运最残忍的玩笑。
她看着那具枯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心里头说不上是悲是苦,只觉得这事儿荒唐,天大的荒唐。
原来她一直怜悯、一直试图超度的,是她自己。
这地宫,是五百年前就为她备好的坟。
而当初林承启从枯骨发间取下那支簪子,也不是什么冒犯,是他在五百年后,用自己那没正形的方式,陪着早就化成白骨的她。
两个时空的地宫景象在她泪眼中重叠。她仿佛又看见他举着那点微弱的火光,蹲在枯骨旁,指着壁画,用那没正形的语调逗她:
“无尘姐姐,这画上的美人儿,别是你家老祖宗吧?”
他那鲜活的气息,那话语中的暖意,曾是这阴冷墓穴中她唯一能抓住的实物。
会不会……他早就穿越成功了?
那她自己呢?是不是一直困在这里,从来没能离开?
那些一起经历的事——穿越不同朝代、并肩对付敌人、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难道都是她被困在这里太久,因为吸了药金的烟气,或者中了姚广孝布下的阵法,自己想象出来的?
可是,穿越前,明明是在封闭的石室内,怎么这会儿到了室外?
这个发现让她心头一跳。
她用力掐了下胳膊,疼。
可这疼,就能证明现在是真的吗?
如果能换地方,那是不是说……结局也能改变?
魂儿就要散了的当口,她心里猛地亮起一点光,压过了所有的黑。
她不认这个命!她偏要再争一回!
她不能就这样放弃。
所有的悲伤和绝望,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最深的牵挂。
她把最后那点力气,把那点儿不甘心,把那点儿放不下的念想,全凝成了几句话,不是喊给天,也不是喊给地,就是喊给那个不知在哪儿、是死是活的混账小子听:
小林子,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