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欢庆之后便是噩耗……
“大人,”神机营李把总趋前一步,喉头滚动,“营里……阵亡九人,带伤十三。”
锦衣卫周、吴两位百户紧接着躬身,声音发涩:“提督,我们两个百户所……折了十一个弟兄,轻重伤七人。”
钟诚脸上残馀的笑意彻底敛去,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伸手接过那卷染着烟尘与指印的名册,指尖缓缓抚过墨迹犹湿的名字,每一个笔画都仿佛带着温度。
“都是铁骨铮铮的好儿郎。”他声音不高,却铿锵有力,“阵亡的,每家发十两烧埋银,立碑记功;重伤的五两,好生医治,务必保全;轻伤二两,略作抚慰。凡今日提刀持铳出阵者,人人赏一两——现在就发,先从我的私帐里支取。”
“大人高义!”李振雷、周祥安、吴德顺三人齐齐单膝触地,抱拳过头,声音已然哽咽。
钟诚先看向李振雷,目光里带着审视后的肯定:“李百户,贵部今日之表现,当得起‘忠勇’二字。直面妖异而不溃,火器连环而不辍,本官会一字不减,呈报京营总督衙门与兵部。”
他亲眼所见,神机营是直到那些扭曲怪物扑至眼前、爪牙及身时才终于崩散。能以血肉之躯与这等不可名状之敌缠斗至此,已远超寻常营兵之能。
众所周知,天启年间的京营早已糜烂不堪,空额占役、器械朽坏乃家常便饭,但是烂船还有三千钉。神机营这个“大明第一营”,其最深处终究还残留着些许开国与永乐年间的印记。所以十七年后,大顺军入城之时,神机营还有“发炮三声”的“壮举”……
李振雷闻言,黝黑的面膛微微涨红,深深躬下身去:“全赖大人平日督训,末将……愧不敢当。”
他又转向周、吴二人,语气稍缓:“卫所弟兄亦是不堕威风,死战不退,该当褒扬。只是……”他话锋微转,“看来‘认敌’、‘御心’的专项操练,还得再加紧些。非常之敌,需非常之备。”
所谓“专项操练”,便是用投影仪,将种种亵读可怖的“人类之敌”影象投射于白墙之上,令军士反复观瞧、熟记其形,直至见怪不怪,心生凛然而非猝然恐惧。锦衣卫此番能结阵死守,多赖此提前打下的心防。
周祥安与吴德顺对视一眼,凛然应道:“大人明鉴!卑职等必加紧操演,绝不再让弟兄们临阵茫然。”
钟诚却摆了摆手,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是本官料敌未周,预案仍有疏漏。若布置得更妥当些,或许……”
他止住话头,摇了摇头,“罢了,往事难追。你们先去发放抚恤,整顿部伍。稍后,本官亲去伤兵营探望。”
“遵命!”三人肃然领命,各自退下安排。
“白谷兄,此番是钟某失于计较,太过托大了。”钟诚这才转向身旁默然肃立的孙传庭。
他长叹一声道:“我原知一道胸墙、几处垛口难免单薄,只恨时限仓促、物料紧缺,又存了三分侥幸……如今经此一役,方知面对这般诡谲凶戾、不循常理之敌,单薄防线一触即溃,纵深迟滞、梯次消耗方是正理。内城非但需深挖壕堑,更当星罗碉楼、布设棱堡,使铳炮火力交织如网,令敌每进一步皆须付出血肉代价——这般营防,才堪为京师屏障。”
孙传庭捻着胡须,温言宽慰道:“薛高兄,兵家之事,未算胜先算败,本是至理。然此战之敌,实非《武经》可载、亦非边镇常见之虏。兄台能在旬月之间,于这王恭厂内立起营垒、整训士卒、备足火器,乃至接战时调度未乱,已见经纬之才。”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世间焉有算无遗策之将?便是中山王(徐达)再世,戚南塘(戚继光)复生,骤遇此等妖异,恐也须临阵更张。兄台战后即刻复盘缺漏,思虑增筑壕垒、布设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