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想差,你是敏锐地发现了大明这台机器已经处处卡死、运转不灵,亟需一股超越常理的外力来强行撬动。可惜,这股外力如今自顾不暇,且代价高昂。】钟诚心中了然,面上却愈发恭谨,垂首不语,静待下文。
冯嘉会微微摇了摇头,似乎要将那不切实际的急切甩开,重新聚焦于现实:“不过,你方才所言,请兵部派员常驻王恭厂协理监察,此议甚妥,确有必要。”
他的语气恢复了部堂高官的条理与务实,“‘魔劫’之事,若真如你与神使所言,关乎国运,绝非一衙一门可独力承担。兵部职司天下军务,将来若事态扩大,调兵遣将、协防筹划,皆需及早知情,预作绸缪。派驻专员,正可贯通消息,协同应对。”
“大司马高瞻远瞩,所言极是。”钟诚立刻应道,“下官回去便着手准备,辟出值房,恭候兵部上官莅临指导。”
冯嘉会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属于上位者的浅淡笑意,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终究只是略显疲惫地端起了茶盏。
“恩……老夫会尽快拣选妥当人员,与你接洽。”他举着茶盏,并未饮用,目光已微微移开。
钟诚心领神会,知道这便是“端茶送客”了。他立刻后退半步,整理袍服,向着书案后那位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几分的兵部尚书,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
“大司马为国操劳,还请务必保重贵体。”他看出冯嘉会的脸色不好,但他不知道这位大司马也就剩下一年不到的寿命了。
其实,就算冯嘉会没有在明年四月病死,那也没有什么卵用。因为八月份天启驾崩,崇祯即位;接下来就是阉党垮台,众正盈朝——他这种部堂级别的高官是逃不过政治清算的。
当然啦,这是原本历史轨迹上发生的事情。
“下官告退。”钟诚保持着躬敬的姿态,一步步缓缓退出了这间弥漫着陈旧书卷气息与无形压力的值房。厚重的门帘在他身后落下,隔绝了内外的光影与声响。
走在兵部衙门空旷的廊庑下,他轻轻舒了一口气,方才应对时的紧绷感稍稍缓解,但心头那份沉甸甸的感觉却并未散去。
冯嘉会那声叹息,那瞬间流露出的无力与清醒,比任何疾言厉色的训斥都更让他清淅地触摸到这个庞大帝国肌体深处传来的、沉闷而不祥的咯吱声……
【咯吱什么咯吱?等老子的王恭厂‘发育’起来,什么西南土司,什么辽东建奴——都难逃馀之一握!】
钟诚握了握拳头,歪了歪嘴角,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兵部公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