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如何?”
【我以为非常之好。】钟诚在心中苦笑一声,【奈何臣妾——不对,下官做不到啊做不到。】
“大司马擘画深远,厚爱提携之意,下官感激涕零,铭感五内!此等机遇,实乃武人梦寐以求。然则……”
他离座起身,对着冯嘉会深深一揖,语气恳切至极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诚,带着不容置疑的诚恳,“下官实有几桩难处,不得不据实以告,万望大司马明察。
“其一,指挥之权,实非下官所有。”钟诚苦笑道,“神使地位尊崇,乃天国贵胄,降临此地,是感念陛下圣德,为应对‘魔劫’而来。下官不过一介凡俗连络之使,承蒙神使不弃,略通言语,代为传达而已。对其行止,唯有建议之份,绝无命令之权。依下官浅见,请神使远赴西南,介入凡间兵戈征伐……恐非其本愿,下官亦无把握能说动分毫。”
【总觉得“战锤三人组”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也许是我多心了吧。】
“其二,神使之能,亦有局限。”他继续陈述,细节具体,以增信服,“神使所凭之甲胄兵器,虽威力无穷,然其运作,皆需特殊资材。其所用超凡弹药,炼制极难,存量有限,用一发便少一发。更关键者,是其周身‘圣甲’之动力……”
钟诚略微停顿,似在斟酌如何用大明官话描述那超越时代的系统:“据神使所言,其甲胄非赖凡火燃油,亦非内力驱动,而是依赖一种浓缩于特殊‘电匣’之中的‘圣电’之力。此力并非无穷,高烈度征战之下,亦会耗竭,需以天国秘法补充维护。若‘电匣’力尽又不得及时充能,纵是神使,亦不免甲胄沉重,行动维艰。此等补给维护之事,绝非西南军前所能筹措。”
【没办法,审判官和战斗修女的动力甲用的是需要充电的高能电池包,不是星际战士那种几乎永久供能的核聚变反应炉。】
他见冯嘉会听得认真,便抛出最关键、也最具说服力的理由:
“其三,亦是下官最最不敢轻忽之处——王恭厂本地的‘魔劫’威胁,从未解除,且随时可能再临!”
钟诚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近乎警示的严肃,“时空裂隙诡谲难测,妖物来袭毫无征兆。神使坐镇于此,正是为了应对此等突发之危。徜若因驰援西南而调离神使,致使京师要地、天子脚下再生魔患,乃至波及圣驾,惊扰百姓,届时天下震动,社稷动摇,这泼天的干系,莫说下官这微末之躯,便是……便是大司马,也承担不起啊!”
【要不是有上面三条无法克服的困难,我都要撺掇战锤三人组去辽东杀鞑子了。】
说到此处,钟诚再次深深躬身:“下官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字虚妄推诿。神使乃应对‘魔劫’之定海神针,京师重地方是其首要守护之地,轻易调动,无异自毁长城。大司马若仍有疑虑,下官斗胆恳请,兵部可派遣干练官员,常驻王恭厂衙门,一来协同事务,二来亲眼监察那裂隙动静与神使状态。事实如何,一目了然。”
他保持着躬身的姿态,不再多言,【明末的文官并非全都是“袖手谈心性,一死报君王”的废物,也有冯嘉会这种有能力,有眼光的干员。他能第一时间发现审判官和战斗修女的战术价值——奈何神通不敌天数,还摊上崇祯这个乱搞的主儿。】
值房内寂静无声,唯闻冯嘉会指节轻轻叩击紫檀木案面的闷响,一声,又一声,缓慢而沉重。
良久,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叹息,从这位兵部尚书的胸腔中缓缓吐出,打破了沉寂。
“……是老夫想差了。”冯嘉会的声音里褪去了先前的决断与热切,染上了一层更深沉的疲惫与清醒,“只道是觅得破局奇兵,却未虑及根本利害与神使玄奥。幸有钟提督直言提醒,否则,恐真要误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