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井百货大楼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位穿着白大褂、短发梳得纹丝不乱的国营售货员,听到许大茂要去找经理投诉的狠话,不仅没有半分害怕,反而象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她猛地把手里的毛线针往玻璃柜台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下巴高高扬起,眼神里满是轻篾与不屑。
“去!你现在就去!大门敞着呢,出门左拐上二楼就是经理办公室!”
售货员的声音尖锐刺耳,穿透力十足,引得周围挑选商品的人全都停下了脚步,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你要是不认识路,我还可以找个同志带你去!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连八块钱处理品都要砍价的‘红星轧钢厂大干部’,到了咱们经理面前,能告我什么状!”
“告我没有给你这个买残次品的人端茶倒水?还是告我没顺着你那不要脸的砍价毛病,白送你两块钱?”
售货员的嘴皮子如同机关枪一样,噼里啪啦地把许大茂那点可怜的伪装撕得粉碎。
在六十年代,能在王府井百货大楼当售货员,那可是真正的铁饭碗,是吃国家粮的体面人。别说是一个轧钢厂的什么副队长,就算是厂长来了,买东西也得客客气气的。
周围看热闹的城里人顿时爆发出更响亮的哄笑声。
“听见没?买个八块钱的破棉袄还想装大尾巴狼!”
“真给咱们四九城的老少爷们丢份儿!穿件不合身的西装就真拿自己当华侨了?”
“那女的也是个没眼力见的,找这么个抠搜男人,还不如回乡下种地去呢!”
这些议论声就象是一把把钝刀子,在秦京茹那颗本来就敏感又虚荣的心上疯狂地割锯着。
秦京茹只觉得自己的脸象是被火烧着了一样烫。她长这么大,在乡下虽然穷,但也没被人指着鼻子这么笑话过。
她原本以为跟着城里人、跟着个“干部”,就能过上穿呢子大衣、吃香喝辣的阔太太生活。可现在呢?
她象个叫花子一样站在全北京最高档的商场角落里,被人当猴一样围观嘲笑!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身边这个信誓旦旦说要给她买新衣服、结果却抠门到令人发指的男人!
“你……你们简直是不讲理!欺负工人阶级!”
许大茂浑身哆嗦着,嘴里还在死硬地嘟囔着,但他那双倒三角眼却根本不敢去看周围人的目光。
他知道自己今天算是把脸丢到姥姥家了。要是再闹下去,惊动了商场保卫科,查出他那“死精症”的名声,他连死的心都有了。
许大茂一咬牙,心在滴血地从口袋里掏出八块钱,又数出几张皱巴巴的全国通用布票,狠狠地拍在柜台上。
“买!我买还不行吗!赶紧给我包上!”
售货员冷哼一声,连正眼都没看他,极其敷衍地把那件袖口开线、漏着黑心棉的暗红色碎花破棉袄扯下来,团成一团,随便找了根草绳一捆,直接扔到了玻璃柜台上。
“拿好您的处理品,慢走不送!”
许大茂一把抓起那个散发着仓库陈旧气味的棉袄团,另一只手死死拽住秦京茹的手腕,像条丧家之犬一样,低着头,从人群的哄笑声中落荒而逃。
出了百货大楼,被外面的西北风一吹,许大茂才觉得脸上的温度降下来一些。
他气急败坏地把那件破棉袄往秦京茹怀里一塞,恶狠狠地骂道:“都是你这个丧门星!要不是你非要来逛什么百货大楼,老子能丢这么大的人?!”
秦京茹抱着那件丑陋的、廉价的、甚至还破了个洞的棉袄,眼泪在眼框里直打转。
她想起昨天冉秋叶推着崭新飞鸽自行车、穿着高档驼色呢子大衣、围着纯白羊毛围巾的样子,那种优雅和体面,和自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