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下午五点时分。
许大茂站在那张缺了角的八仙桌前,手里捧着一样东西,眼神里闪铄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光芒。
那是一块腊肉。
而且不是一般的腊肉。
这是一块足有三斤重、色泽黑红油亮、散发着浓郁烟熏香味的老腊肉!
这是他在乡下放电影的时候,在一个深山里的老猎户家里发现的。
据说是在灶台梁上挂了整整三年!
那是经过了时间的沉淀,经过了烟火的熏陶,每一丝纹理里都浸透了岁月的味道。
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大家都肚子里没油水的年代。
这块腊肉,那就不是肉。
那是命!
是能够让任何人为之疯狂的顶级硬通货!
“呼……”
许大茂深吸了一口那浓郁的肉香,感觉肚子里的馋虫都在疯狂地打滚。
“真香啊……”
“这要是切成薄片,放在饭头上那么一蒸,油滋滋地渗进白米饭里……”
许大茂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但他忍住了。
他的手死死地抓着那块腊肉,就象是抓着自己未来的前程。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舍不得腊肉……套不着娄晓娥!”
许大茂咬着牙,强行把食欲压了下去。
他找出一张崭新的油纸,小心翼翼地,一层又一层,把这块腊肉包得严严实实。
包好之后,他还特意用红绳系了个活扣,看着既喜庆,又显得郑重。
“行了,礼备好了。”
“接下来,就是戏了。”
许大茂走到那面裂了纹的镜子前。
此时的他,已经洗去了昨日的风尘,刮了胡子,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
他并没有穿那件显摆的皮袄,也没穿那双锃亮的皮鞋。
而是特意换上了一双千层底的布鞋。
既然要演“下人”,要演“旧仆”,那就得有个样子。
穿得太光鲜,那是去示威,不是去求人。
“咳咳。”
许大茂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子开始调整表情。
他先是把平时那种精明、阴狠、总是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给眯了起来。
让眼神看起来浑浊一些,憨厚一些,甚至带着一点点……愚忠?
然后,他把挺直的腰杆子稍微弯下去那么几度。
不多,就几度。
既不显得太卑微,又能让人感觉到那种发自内心的躬敬。
最后,是笑容。
不能是那种得意的笑,也不能是那种谄媚的假笑。
要是那种……带着一点点苦涩,一点点怀旧,还有一点点看到“亲人”后的激动的笑。
“晓娥姐……哦不,娄姐……”
许大茂对着镜子,开始了他的表演排练:
“大茂来看您了……”
“您看,这日子过得真快啊……”
“想当年……”
练了足足有半个小时。
直到许大茂觉得自己那张脸都快笑僵了,直到他确信自己现在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一个“忠心耿耿的老家人”。
他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是这个味儿!”
“这叫什么?这就叫——戏精的自我修养!”
许大茂提起那包腊肉,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了寒风中。
……
穿过中院。
许大茂走得很慢,很轻。
他特意避开了前院阎埠贵的视线。
他象是一个潜伏在黑夜里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后院的月亮门。
刚一跨进后院。
一股与前院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前院那是充满了煤烟味、汗臭味和贫穷的味道。
而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