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半天,只憋出这么一句大实话。
“谁说不等人?”
王干事笑了,笑得象个慈祥的长辈:
“厂子就在那儿,它又没长腿跑了。”
“位置也在那儿,谁坐不是坐?”
“关键是,你们现在的身体状况,允许你们立刻投入到高强度的管理工作中去吗?”
王干事指了指刘海中的瘸腿,又指了指许大茂吊着的骼膊:
“你看看,这伤筋动骨的。”
“万一刚上任,身体就垮了,那不是给厂里添乱吗?”
“所以啊……”
王干事祭出了他的终极法宝——“拖字诀”:
“厂长的意思是,你们先安心在家养伤。”
“等伤养好了,精气神足了,咱们再回厂里。”
“到时候,咱们厂党委专门开个会,好好研究研究你们的工作安排。”
“你们放心,杨厂长说了,绝不会亏待功臣!”
“咱们红星轧钢厂,是有功必赏的!”
好一个“研究研究”!
好一个“绝不会亏待”!
这话听着好听,可细琢磨,那就是一张空头支票!
什么时候养好伤?一个月?三个月?还是半年?
等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透了!
而且“研究研究”,在官场语境里,那基本就等同于“没戏”、“以后再说”、“凉拌”。
许大茂是什么人?
他在宣传科混了这么多年,给领导放了这么多年电影,这点潜台词他能听不懂?
他知道,王干事这是在把他当猴耍呢!
这是在用软刀子割他的肉啊!
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混合着被愚弄的羞耻感,瞬间冲上了许大茂的天灵盖。
他看着王干事那张笑眯眯的脸,只觉得恶心,无比的恶心。
“研究?”
许大茂冷笑一声。
他猛地甩开了王干事搭在他肩膀上的手。
这一下,彻底撕破了那层虚伪的面纱。
“王干事,您也别跟我打官腔了。”
“我许大茂虽然文化不高,但也不是傻子。”
“什么流程,什么考核,那都是给人看的!”
“李怀德在的时候,提拔他那个小姨子当播音员,走流程了吗?考内核了吗?”
“怎么到了我们这儿,就要研究研究了?”
许大茂往前逼近了一步,那张贴着膏药的脸,几乎都要贴到王干事的鼻子上了。
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孤注一掷的凶狠:
“王干事,今天这事儿,您要是不给个准话。”
“我们这心里,还真就不踏实。”
“而且……”
许大茂突然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但周围人又能隐约感觉到那种威胁语气的音量说道:
“现在外头风言风语可是很多啊。”
“有人说,我们是为了上位不择手段。”
“还有人说,厂里这是在卸磨杀驴,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您说,这要是厂里一直没个明确说法。”
“这以后,队伍还怎么带?”
“人心散了,以后要是再出了什么贪官污吏,谁还敢站出来揭发?”
“谁还敢替厂里卖命?”
“到时候,万一我们哥几个一时想不开,跑到部里去,找大领导哭诉哭诉委屈……”
“说咱们红星轧钢厂寒了功臣的心……”
“您觉得,这事儿……好收场吗?”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这就是许大茂的绝地反击!
既然你不给脸,那我就掀桌子!
既然你想拖死我,那我就拿“大局”来压你!
拿“部里”来压你!
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