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许大茂家。
屋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透进几缕昏黄的夕阳馀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浓烈的酒精味儿,混合着廉价香烟的焦油味,还有炒花生米的油香,熏得人眼睛都有点睁不开。
一张掉了漆的八仙桌旁,围坐着三个鼻青脸肿、但神情却异常亢奋的男人。
“来!二大爷!解成!走一个!”
许大茂虽然一只骼膊还吊在胸前,但另一只手举杯的动作却是豪气干云。
他那张贴着狗皮膏药的长脸上,泛着一种喝多了之后特有的潮红,那是酒精的作用,更是权力的春药在体内发酵的结果。
“滋溜——”
三人碰了一下杯,将杯中辛辣的散装二锅头一饮而尽。
“哈——!痛快!”
刘海中放下酒杯,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酒渍。
他那条伤腿架在凳子上,身体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那是典型的领导坐姿。
虽然现在还在家里养伤,但他那架势,仿佛已经坐在了红星轧钢厂宽大的办公室里。
“大茂啊。”
刘海中眯着那双被揍成一条缝的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打起了那让人熟悉的官腔:
“这几天,咱们虽然是在家‘养伤’,但这心里啊,还是放不下厂里的工作。”
“你说上面这任命书,怎么还没下来呢?”
“按理说,李怀德那个害群之马倒了,咱们这几个功臣,是不是得第一时间顶上去?”
许大茂剥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一脸的胸有成竹:
“二大爷,您这就是心急了!”
“这大干部的任命,那能跟招个临时工似的那么随便吗?”
“那得走流程!得过会!得部里审批!”
“这说明什么?说明组织上重视咱们!”
“我估摸着,怎么也得给咱们安排个实权位置!”
说到这,许大茂嘿嘿一笑,眼里闪铄着贪婪的光芒:
“二大爷,您这次可是头功。”
“车间副主任那个位置,我看是跑不了了。”
“不过嘛……”
许大茂压低了声音,一副狗头军师的模样:
“我觉得,既然李怀德都倒了,那车间原本的主任肯定也是李怀德的人,说不定也要被清洗。”
“您努努力,找找关系,说不定能把那个‘副’字给去了!”
“直接一步到位,车间一把手!”
“到时候,几千号工人的吃喝拉撒、生产任务,那可全都在您的一念之间啊!”
轰!
这话对于刘海中来说,简直比原子弹还要有威力。
车间一把手?
几千号人归他管?
刘海中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连断了的腿都不疼了。
“哎呀!大茂啊!你这话说的……咳咳,虽然有点激进,但也不是没有道理嘛!”
刘海中努力压抑着嘴角的笑意,但那满脸的褶子都快笑开花了:
“要是组织上真有这个意图,那我刘海中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把担子挑起来啊!”
“那是必须的!”
许大茂趁热打铁,接着吹嘘自己:
“至于我嘛……”
“宣传科科长那个位置,本来就是我的囊中之物。”
“以前是被李怀德那个王八蛋压着,才让我也只能当个干事。”
“现在天亮了!也该轮到我许大茂发光发热了!”
“以后啊,什么下乡放电影这种风吹日晒的粗活,我都交给徒弟去干!”
“我就坐在办公室里,喝喝茶,看看报纸,写写文章,把握一下全厂的舆论导向!”
“谁要是敢不听话,哼哼……”
许大茂眼神一冷,透着一股子小人得志的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