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冬日的夜幕象一块沉重的黑铁,早早地压了下来。
车间里的大灯通明,那一排排崭新的机床在灯光下泛着冷冽而高级的金属光泽,仿佛是这个贫瘠年代里最耀眼的图腾。
而与这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一墙之隔的废料堆旁,却是另一个冰冷的世界。
“呼哧……呼哧……”
傻柱瘫坐在一堆带着尖锐毛刺的废钢边上,两只手像鸡爪子一样痉孪着。
那双曾经在丰泽园练过、在轧钢厂食堂颠过大勺、掌管着几千人胃口的手,此刻正不可抑制地颤斗。
手背上全是黑色的机油和划痕,指甲缝里塞满了洗不净的煤灰。
累。
真他妈的累。
那种累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象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啃食他的脊髓。
一下午,整整一下午。
那五吨重的废钢料,就象是一座移不走的大山。
王主任那个笑面虎,那是真下了死手啊!
不仅不让人帮忙,还派了个保卫科的小干事在旁边盯着,只要他敢停下来喘口气,那小干事就拿着个小本本记下来,说是要扣绩效。
傻柱这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罪?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崩溃的。
最让他崩溃的,是那一阵阵钻进鼻孔里的香味。
“铛——铛——铛——”
晚饭的铃声响了。
“燎原车间”作为部里挂号的特种车间,享受的是最高的后勤待遇。
后勤处那边专门推着餐车进了车间,那是李主任特批的“专家灶”标准下放。
白面馒头!
那是真正的精粉白面,蒸得又大又软,还冒着热气!
还有那一桶桶泛着油光的红烧肉炖粉条!
虽然肉块不多,但这年头,那简直就是过年才有的待遇!
“开饭了!大家伙儿辛苦了!”
“哎哟,今儿这肉真肥!李主任局气啊!”
“那是,咱们可是给洛工干活,待遇能差吗?”
车间里的工人们欢声笑语,拿着饭盒排队打饭,那一张张油光满面的脸,刺得傻柱眼睛生疼。
“咕噜……”
傻柱的肚子发出了一声雷鸣般的抗议。
他早饭就没吃,中午又被气饱了,这会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咽了口唾沫,想去那餐车边上蹭点吃的。
哪怕不给他红烧肉,给俩馒头也行啊!
他何雨柱这身板,不吃饭哪有力气干活?
然而。
还没等他靠近那冒着热气的餐车。
“站住!”
那个一直盯着他的保卫科小干事,面无表情地挡在了他面前,手里还拿着警棍:
“何雨柱,你去哪?”
“吃……吃饭啊!”
傻柱指着那边的馒头,眼珠子都绿了:“人是铁饭是钢,我不吃饭怎么干活?”
“吃饭?”
小干事冷笑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处罚单,在傻柱面前晃了晃:
“王主任早就交代了。”
“鉴于你下午搬运效率低下,消极怠工,且有辱骂领导的前科。”
“今晚的供应粮,取消!”
“什么时候把那堆废料清理干净,什么时候再谈吃饭的事儿!”
“什么?!”
傻柱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这是虐待!这是旧社会地主的做派!”
“我要去告你们!我要找杨厂长!”
“去啊。”
小干事根本不怵他,甚至还往后退了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大门就在那边,你要是敢走出这个车间一步,那就是擅离职守。”
“按照新车间的规定,擅离职守者,直接开除公职,永不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