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轧钢厂,设计院院长办公室。
屋里的空气沉闷得简直能拧出水来,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张院长和刘总工两个人,此时正对着办公桌上一堆乱七八糟的报表愁眉苦脸。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象是两座小坟包。
“难啊……太难了!”
张院长把手里的铅笔往桌上一扔,摘下眼镜,揉着发胀的眉心,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部里刚才又来电话催了。”
“说是咱们之前申请的那批进口高精度机床刀具,因为外汇额度不够,被卡在海关了。”
“要是这周再凑不齐两万美金的缺口,这批刀具就得被退回去,或者转给其他更有创汇能力的单位!”
刘总工也是一脸的苦涩,叹了口气:
“两万美金……这简直是天文数字啊!”
“咱们轧钢厂虽然是万人大厂,但那是搞基建的,产的都是粗钢、螺纹钢,这玩意儿在国内是硬通货,可拿到国际市场上,根本卖不上价啊!”
“现在国家正困难,到处都缺外汇买粮食、买技术,咱们这时候张嘴要钱,确实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绝望。
这就是一九六一年的现状。
技术封锁,物资匮乏,外汇比黄金还金贵。
没有外汇,就没有进口设备;没有设备,就搞不出高级产品;搞不出高级产品,就更赚不到外汇。
这是一个死循环。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笃笃笃。”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声音不急不缓,透着一股从容的节奏感。
“进!”张院长没好气地喊了一声,连忙挥手驱散面前的烟雾。
门开了。
洛川推门而入。
他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身上那件笔挺的大衣连个褶子都没有,与屋里这两个愁得快秃顶的老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哟,洛工?”
张院长见是洛川,连忙挤出一丝笑容,还要起身让座:
“这么晚还没下班?是有什么事吗?是不是办公室暖气不够热?”
在这位“宝贝疙瘩”面前,张院长从来不敢怠慢。
洛川没有坐。
他走到办公桌前,目光扫过桌上那些关于外汇缺口的红头文档,镜片后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
“我看院长办公室灯还亮着,顺路过来看看。”
洛川的声音平淡,仿佛只是在闲聊:
“听说,咱们厂因为外汇的问题,-5项目的刀具被卡住了?”
张院长苦笑了一声,拍了拍桌子: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是啊,洛工,这事儿不瞒您,咱们是真没辄了。正琢磨着是不是把那几台老苏遗留的废旧设备拆了卖废铁,看看能不能凑点。”
洛川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拆设备卖废铁?
这种败家子的行为,也就这年代的老实人能想得出来。
“不需要那么麻烦。”
洛川说着,右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随意地掏出了那个刚刚完工的银灰色金属物体。
然后,象是丢什么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一样,随手往张院长的办公桌上一扔。
“咣当!”
一声沉闷而厚重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那声音,听着就让人觉得扎实,绝对不是一般的铁皮货。
“看看这个。”洛川淡淡地说道。
张院长和刘总工愣了一下。
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桌面上那个方方正正、泛着冷冽寒光的东西上。
“这是……”
张院长疑惑地伸出手,将它拿了起来。
入手的瞬间,他的手腕猛地往下一沉。
“嚯!这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