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缓,故意拖着步子。
是李四的亲信,每夜巡逻两次,专从他屋外过。
他不动。
呼吸放浅,像睡着。
可眼睛还睁着,映着微光。
他知道,李四在等。
等他慌,等他逃,等他半夜出门换粮。
只要露面,就是“畏罪潜逃”,罪加一等。
他不能出村。
镇上米铺,李四肯定打了招呼。
他若拿灵米去换,立刻被抓。
路断了。
可租子不交,田籍一除,他还是死。
他低头看碗。
米粒饱满,泛着润光。
这米能活命。
但带不出去,就是催命符。
他闭眼。
脑子里过白日听到的话:
“刘三爷说了,谁再传古墓有宝,就是造谣惑众,同罪论处!”
“王大牛平日就鬼鬼祟祟,不是他还能是谁?”
“查案讲的是‘情理’,不是你那点歪理!”
他记下了。
每一个字。
不是记恨,是记漏洞。
“情理”不是律法,“同罪论处”没有条文,“造谣”如何定罪?
他睁开眼。
手指无意识抠着草席边缘,一圈圈,磨出毛絮。
守了一夜。
天刚亮,他动手收割。
指甲掐断稻穗,小心,不伤根。
包好,藏进墙洞深处,和第一轮米放一起。
破碗空了。
他用水冲净,重新撒种。
动作机械,像上发条的木人。
他知道,这碗不能停。
一停,他就没路了。
中午,张德海路过,站在他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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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王大牛那腿,骨头都露出来了。”
“你说,谁这么狠?”
叶良辰低头劈柴。
“嗯。”
“我看啊,就是有人贪心,想发财。”张德海盯着他,“结果惹上大事。”
“你说是不是?”
叶良辰抬眼,看了他一下。
又低头。
“嗯。”
张德海哼了一声,走了。
他知道,张德海是来探风的。
李四的嘴,刘三爷的耳。
他没怒,也没怕。
只是把刚才的对话记进心里:
“张德海,午时一刻,探话,提及‘贪心’‘惹事’。”
归入那张草纸。
夜里,他又听见脚步声。
这次停在门外久了些。
还传来低语:“真住这儿?看着不像。”
“李四说他夜出过,肯定有问题。”
他蜷在草席上,装睡。
手却摸到了破碗,紧紧攥住。
碗壁温热,像有脉搏。
他知道,风暴快来了。
可他不能躲。
躲了,米没人种,租没人缴,他还是死。
他只是个佃户。
可佃户也想活。
想吃口热饭,想睡个安稳觉,想不被拖去乱坟岗。
他不求公道。
只求一条路,能走通。
他把新撒的种子按进土里。
盯着那一点黑。
心里只一句:
再熟一轮。
再熟一轮。
指尖触到碗沿。
温的。
像还活着。
他没动。
眼神却变了。
不是希望,不是恨。
是计算。
计算下一轮米,能换多少粮。
计算李四巡逻的间隔。
计算差役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