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惹不起。以后再说。
可这次不行。
再算下去,他连“算了”的资格都没了。
他走到北坡。
荒地就在那儿,杂草齐腰,土干得裂了缝。
他蹲下,手指划过土垄。
凉的,有点湿。
三十贯。
十亩。
他能种出多少灵稻?
一碗种九粒,三日一熟。一年能收百茬。
一粒种换三粒米,三十粒就是九十粒……
他算不清了。脑子乱。
但他知道:只要地是他的,他就饿不死。
他摸出怀里的破碗。
轻轻放在土上。
碗底积水,映着天。
像一只眼睛。
死死盯着这片地。
——
老农丁在隔壁田里搅泥。
看见他,摇摇头。
“垦荒令是好。”
“可地在刘三爷手里。”
“他不放,县令也管不着。”
叶良辰点头。
“我知道。”
老农丁搅着泥,手抖。
“劝你……算了。”
叶良辰没说话。
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甲缝里有土,洗不干净。
“算了。”
他又听见这两个字。
像钉子,钉进太阳穴。
可他想起孙翁。
想起王家女儿的舌头。
想起自己嘴里那口血。
“三十贯。”
他心里说。
“够了。”
“告示写了,垦荒者减税。”
“只要他卖,我就买。”
他站起身。
喉咙有点干。
呼吸浅。
老农丁看他一眼,走了。
不敢多留。
——
张家妇人站在院门口,抱着柴。
看见他,冷笑。
“叶良辰还想买田?”
“他连张媚儿都配不上,还想配地?”
旁边妇人附和:“就是,穷鬼就该种一辈子租田,死了也别想占地。”
他路过,像没听见。
手指掐进掌心。
疼,但清醒。
他知道她们在怕什么。
怕一个穷人,突然有了钱。
怕规矩乱了。
怕她们的儿子、丈夫,有一天也敢抬头说话。
他不争辩。
争辩只会招来更多耳光。
他只记住。
记住谁说了什么。
记住谁笑了。
记住谁躲开了。
这些他都记着。
不是为了报仇。
是为了活下去。
——
刘府。
李四坐在门房,嗑瓜子。
看见他走近,眼皮都没抬。
“干什么?”
“买地。”
“北坡十亩。”
“三十贯。”
李四笑了。
瓜子壳吐到他鞋上。
“你哪来的钱?”
“偷的?抢的?”
“刘三爷的地,轮得到你这种人染指?”
叶良辰没动。
手在袖子里,捏着税票和告示。
“我有钱。”
“合法。”
“按告示办。”
李四站起身,逼近。
“告诉你,地不卖。”
“就算卖,也翻倍。”
“六十贯,少一文都不行。”
叶良辰看着他。
眼睛黑的,没光。
“告示说,垦荒者三年减税。”
“我没问错人。”
李四冷笑:“告示?告示能当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