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难以言喻的协调与稳定感,与周遭疲惫麻木的人群格格不入。而且,在昏暗的光线下,对方偶尔抬眼的瞬间,那双眸子似乎过于清明。
科尔勋爵抬手,卫队立刻停下。他走上前,拦在林奇和凯拉面前。
“你们两个,站住。”他的声音带着贵族特有的慢条斯理与不容置疑,“这么晚了,在靠近法师塔区的地方闲逛?看着面生得很。”
凯拉身体微僵,准备应对。林奇却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背,自己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畏惧,用刻意压低的沙哑嗓音回答:“老、老爷,我们是码头‘三叉戟’货栈的夜班工,刚下工,想抄近路回‘裂鳞区’的窝棚……”他说话时,一丝微弱却精纯的心光力量,如同春风化雨,不着痕迹地抚过科尔勋爵及其附近卫兵的意识表层,并非强制控制,而是轻微地放大他们的疲惫感,降低其探究的警觉。
科尔勋爵皱了皱眉,确实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倦意,对方的说辞也挑不出大错。但他身为菲尔德家族子弟的傲慢和多疑并未完全消散。,正要下令搜身检查——
“科尔勋爵?”一个温和而略带急促的声音从“学者小径”方向传来。
只见一位穿着法师塔中阶讲师袍服、鬓角微白的中年法师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他先是对科尔勋爵点头致意,然后目光转向林奇和凯拉,语气略带责备:“莱克?还有你……安娜?不是让你们下了工直接回塔里帮温斯顿整理今天送来的月光草吗?怎么跑这里来了?那些草药离了稳定环境,活性流失了你们可赔不起!”
中年法师说着,向科尔勋爵展示了一下别在袍角的一枚徽记——那是埃利奥特大师实验工坊的准入标识,在法师塔内颇有分量。
科尔勋爵看到徽记,脸色变了变。埃利奥特大师是连他伯父都要谨慎对待的人物。他再次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两个“学徒”,虽然衣着寒酸,但被这法师一说,似乎那份“格格不入”也能解释为法师学徒特有的气质了。心中的疑窦被疲惫和不愿多事的念头压过。
“原来是大师工坊的人。”科尔勋爵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审视,“既是误会,那便罢了。只是近日王都戒严,夜间无事还是少在外走动为好。”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中年法师,带着卫队转身离去。
中年法师——实则是埃利奥特安排的接应者,塔内资深助教卢安——这才松了口气,对林奇和凯拉低声道:“快随我来,大师已等候多时。监测法阵显示这边有多股侦测波动汇聚,幸好赶上了。”
三人迅速转入“学者小径”,消失在通往法师塔侧门的阴影中。
厚重的橡木包铁门在身后关闭,将白银城夜晚的喧嚣、窥视与寒意隔绝在外。塔内温暖、干燥的空气混合着羊皮纸、魔法香料和陈年木材的味道扑面而来,熟悉而令人安心。
他们终于抵达了暂时的避风港。然而,塔外,白银城依旧在夜色中呼吸。月光洒在银白色的城墙上,冰冷而皎洁。
在城市中心的白银丘顶,劳伦斯七世的王宫“星耀殿”内,一盏水晶灯下,年迈的国王披着绒毯,听着跪在阴影中影鸦首领的汇报。他布满皱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权杖顶端那颗被称为“王国泪滴”的硕大月光石,浑浊的眼眸深处,一丝锐利的光芒转瞬即逝。
而在法师塔高处,那间被层层防护符文包裹的密室里,沉睡的小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她周身脉动的淡金色光晕,微微加速了一瞬,仿佛在无声地呼唤。一缕极细微的、与她同源的心光感应,正从塔的下层,沿着螺旋的阶梯,温柔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