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立刻收起手机,跑上台去,熟练地搀扶住老人,递上水壶。
凌笑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带着苏雯绕到了戏台的后台。
后台比前面看上去更加简陋,就是一个用木板临时搭建的狭小空间,堆满了破旧的戏箱和道具。
老人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小心翼翼地用一块柔软的布擦拭着头上的翎子,眼神中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落寞。
“老先生,唱得真好。”凌笑开口道,他的声音温和,没有丝毫的冒犯感。
老人抬起头,看到凌笑和苏雯,”
“您这唱腔,很特别,我从未听过。”凌笑继续问道。
提到自己的看家本事,老人的眼中终于亮起了一丝光彩。
他放下手中的翎子,叹了口气,像是打开了尘封已久的话匣子:“这叫‘云水腔’,我们这地方独有的。传到我这辈,已经快两百年了。它的唱法讲究‘一口气,三折水’,听着慢,其实最耗中气。还有这水袖的功夫,得练出‘风拂柳,燕归巢’的劲儿……”
他一边说,一边用布满老茧的手比划着,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对往昔辉煌的回忆。
但很快,那光芒又黯淡下去。
“可惜啊,现在没人听了。年轻人嫌它慢,咿咿呀呀的,听不懂在唱什么,他们喜欢手机里那些快节奏的东西。”他指了指外面喧闹的街道,“政府一年是给点补贴,可连修缮这个老戏台都不够。徒弟?呵呵,我最后一个徒弟,就是刚才扶我那个小子,我孙子。学了几年,去年也说要去城里打工了,说唱这个养不活自己……也对,是我没本事。”
老人的话语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如同秋日落叶般的萧索和无力感。
他就像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那股浓重的、一个活生生的文化即将彻底湮灭的“消亡感”,却沉甸甸地压在着狭小的空间里。
“等我这把老骨头动不了了,闭了眼,这‘云水腔’啊,就真的只能去那些发了霉的老唱片里找了。”
凌笑沉默地听着,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挂在衣架上那件褪色的戏服。
那布料粗糙而坚韧,上面布满了细密的针脚和岁月留下的痕迹。
就在指尖接触到戏服的瞬间,一股无形的信息流涌入他的感知。
通过系统的辅助,他“看”到的不再仅仅是这件破旧的衣服,也不是这座残破的戏台。
他感知到了一种更宏大、更抽象的存在——“云水腔”作为一个活态文化的“生命体征”。
他能清晰地“看”到,它的生命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流逝,被一种名为“遗忘”的灰色尘埃,一层又一层地厚重覆盖。
这并非某个人的恶意导致,而是一种不可抗拒的、冰冷的“趋势”。
凌笑的眼眸深处,仿佛映照出了一条无形的长河,正缓缓流向名为“遗忘”的深渊。
小舟调转方向,破开夜色下粼粼的水波,缓缓向着灯火璀璨的岸边驶去。
那咿咿呀呀的唱腔被抛在身后,逐渐微弱,最终消散在晚风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凌笑站在船头,沉默不语。
他那双能洞察万物本质的眼眸,此刻却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
那衰败的、不被理解的、即将消亡的戏曲,像一根无形的刺,扎进了他的感知深处。
这并非物理层面的威胁,却比任何凶兽的利爪都更让他感到不安。
他闭上眼,在意识的海洋中,对那无处不在的系统低声说道:“我感受到了,这种‘文化的衰亡’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负面存在。它并非实体,却如同一片不断扩大的阴影,吞噬着一个族群的过往。它剥夺了一群人记忆的根,让文明变得苍白。”
系统没有回应,但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