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4月12日,倭国本州岛,石川海港。
海风裹挟着硝烟、铁锈和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刀子一样刮过每一个蜷缩在战壕里的华夏士兵的脸。海港早已不复旧观,残破的混凝土码头像被巨兽啃噬过,扭曲的钢筋狰狞地刺向铅灰色的天空。海水浑浊,漂浮着油污、木屑和难以辨认的残骸,在岸边堆叠起一层令人作呕的黑色泡沫。远处,几艘被击沉的日军运输船歪斜着露出焦黑的龙骨,如同搁浅的巨兽骸骨,无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惨烈到极致的登陆与反登陆绞杀。
“龟儿子!这他娘的打得好好的,眼看就要把狗日的美国佬最后那点气儿给掐断了,上头是啷个想的嘛?说撤就撤?脑壳让门夹了嗦?” 一个满脸黑灰、胡子拉碴的老兵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唾沫星子溅在冰冷的钢盔上。
他叫王老栓,四川人,粗粝的手指死死抠着战壕边缘一块被炮弹炸松的石头,青筋像蚯蚓一样在黝黑的手背上凸起。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片刚刚用无数战友性命撕开的、还在冒着袅袅余烟的日军滩头阵地,那眼神里烧着的是不甘,是愤怒,是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火焰,烧得他心口发疼。
就在昨天,他们三连的弟兄们,像钉子一样钉在滩头那几座被炸得只剩半截的混凝土碉堡里,硬是用血肉之躯顶住了美国佬一个大队不要命的反扑。
连长张大彪,那个笑起来一口白牙、嗓门比炮还响的山东汉子,就倒在他旁边不到三步远的地方,肠子流了一地,临咽气前还死死攥着一颗拧开了盖的手榴弹,嘴里含糊不清地吼着“顶住…给老子顶住…”。现在呢?顶住了,阵地拿下了,可命令却是“撤”?这他娘的算哪门子事?
旁边一个新兵蛋子,脸上稚气未脱,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哭腔:“栓…栓子哥,俺们排长…排长他…他腿都没了,硬是爬着把炸药包塞进美国佬地堡…就…就为了这块地…现在…现在说走就走?”
他怀里紧紧抱着排长那顶被弹片削掉小半边的军帽,上面还沾着暗褐色的血块,像一块沉重的烙铁,烫得他浑身发抖。他叫李二牛,河南来的,才刚满十八岁。
“闭嘴!二牛!”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是代理连长赵铁柱,他左臂用绷带吊在胸前,绷带早已被血和泥浆浸透,变成了肮脏的暗褐色。他脸上横亘着几道新添的擦伤,皮肉翻卷,更添了几分凶悍。
他艰难地挪动身体,靠在一段被炸塌的胸墙上,目光扫过战壕里一张张疲惫、困惑、写满不解和愤怒的脸。这些脸,有的年轻,有的沧桑,但此刻都蒙着同样的阴霾。
“命令就是命令!哪来那么多屁话!上面自有上面的道理!都他娘的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动作麻利点!把能带走的家伙什都带上!重伤员优先!轻伤员互相搀着!快!磨蹭个锤子!等美国佬炮弹再砸过来嗦?”
他吼着,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腔里硬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他何尝不憋屈?不窝火?看着那些昨天还生龙活虎、今天却已变成担架上冰冷尸体的兄弟,他的心也在滴血。但军令如山。他只能用更大的吼声压住自己的愤怒,也压住士兵们的躁动。他必须把这群活着的人,一个不少地、完整地带回去。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士兵们在军官的厉声催促和宪兵冰冷的枪口无声注视下,沉默地行动起来。动作机械而迅捷,带着长期血战养成的麻木与服从。沉重的马克沁机枪被拆解,扛在肩上;一箱箱沾满泥土和血迹的弹药被传递着抬出;伤员在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呻吟声中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
撤退的序列在弥漫着失败气息的滩头缓缓形成。每一个士兵在转身离开这片浸透战友热血的焦土时,都忍不住最后回头望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