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炉旁宽大的丝绒沙发里,还坐着两个人。一个是中央情报局远东站的高级分析员史密斯,金丝眼镜后眼神锐利如刀,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另一个,则是被亨特秘密召见的国民政府某位“要员”张襄理,穿着考究的绸面长衫,此刻却显得有些坐立不安,手指神经质地绞在一起。
“史密斯,你怎么看这只东方巨龙画的……大饼?”亨特踱回沙发边,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着他阴晴不定的脸。
史密斯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得近乎残酷:“亨特先生,这不是大饼。这是极其高明的地缘政治战略。它一旦成功,将彻底改变欧亚大陆的力量平衡,将我们的‘马歇尔计划’压缩成一个区域性的修补方案。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它将为赤色意识形态的蔓延,铺设一条无比顺畅的高速通道。想想看,当华夏的物资、技术、影响力沿着这条钢铁动脉源源不断输入那些脆弱的欧洲国家……后果不堪设想。”
“张先生,”亨特的目光像毒蛇一样转向沙发上的张襄理,“你们那边,就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唐启这疯子,胃口大得能吞天,你们就眼睁睁看着?”
张襄理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汗珠,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声音带着南方口音的尖细和惶恐:“特使先生息怒!唐启此人,行事……行事向来诡秘,独断专行!这计划,内阁也是刚刚知晓,震动极大!反对者……反对者自然也是有的!只是他如今威望太高,手握重兵,又……又有那些黄金……”他语无伦次,眼神闪烁,既想撇清自己,又想暗示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威望?黄金?”亨特猛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也点燃了他眼中的狠戾。“那就让他的威望,在戈壁滩上摔个粉碎!让他的黄金,变成埋葬他野心的陪葬品!”他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指狠狠戳在玉门关以西那片代表广袤无人区的土黄色上。“这里!他的勘探队不是已经像蚂蚁一样爬过去了吗?告诉我们在西北的人,还有那些忠诚的、不愿意看到赤祸西渐的地方力量……该活动活动筋骨了。让那些勘探队员,好好感受一下大漠的‘热情’!要让他们明白,有些路,不是他们想铺,就能铺得过去的!”
他的声音在温暖的房间里回荡,却带着西伯利亚寒流般的刺骨杀意。史密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迅速在随身携带的密码本上记录着指令。张襄理则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抖,仿佛已经嗅到了那即将在遥远戈壁升腾而起的血腥味。壁炉的火光跳跃着,将三人扭曲的影子投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如同鬼魅。
玉门关外,天地换了颜色。北京城深秋那点萧瑟的寒意,在这里被放大成一种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酷烈。狂风是这里永恒的主宰,裹挟着粗粝的砂石,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永不停歇地抽打着大地。目之所及,是望不到头的、单调而狰狞的土黄色。沙丘起伏,如同凝固的、死去的巨浪。嶙峋的黑色怪石零星散布,像大地裸露的、被风干啃噬的骸骨。天空是高远而冷酷的铅灰色,太阳只是一个模糊的、惨白的圆盘,无力地悬着,吝啬地洒下一点毫无温度的光。
一支由三十多人组成的联合勘探队,如同几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被抛掷在这片洪荒之境的边缘。他们是“丝路复兴计划”伸向西方的第一只触角,肩负着为钢铁巨龙寻找最坚实路基的使命。队伍里有经验丰富、脸上刻满风霜痕迹的老地质队员,有戴着厚厚眼镜、眼神专注的年轻工程师,有荷枪实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负责保卫的西北军区战士。几头健壮的骆驼驮着沉重的仪器、补给和帐篷,在狂风中沉默地跋涉,每一次沉重的蹄印都迅速被流沙无情地抹去。
队长陆明山,一个四十多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