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堡港的十月,寒风已带着北海的咸腥与铁锈味,刀子般刮过残破的码头。
断裂的起重机臂骸骨般刺向铅灰色的天空,远处,圣米迦勒教堂那标志性的铜绿尖顶,被炮火削去了头颅,只留下一个巨大、沉默的豁口,像历史本身被撕裂的咽喉。
瓦砾堆旁,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在翻找着什么,动作机械而麻木。空气里弥漫着未散尽的硝烟、腐烂物和绝望混合的刺鼻气味。
他站在一艘悬挂着陌生旗帜——红底,金色星辰与齿轮环绕的图案——的远洋客轮“昆仑”号的舷梯旁,目光越过混乱的港口,投向更远处被盟军轰炸机蹂躏得支离破碎的城市轮廓线。
他三十岁,金发被海风吹乱,深陷的眼窝里盛着远超年龄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凝固的茫然。就在几小时前,他还在佩内明德那个由混凝土和钢铁构成的、代号“奇迹”的火箭基地地下深处,面对着一张张因营养不良和过度焦虑而枯槁的脸孔,徒劳地计算着v-2火箭那点可怜的、无法改变战局的产量。
然后,一切都崩塌了,像他那些未能击中伦敦却提前坠落的火箭。
“博士,”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平静、清晰,带着一种奇特的、略显生硬的东方口音,却异常沉稳有力,“风大,请上船吧。舱室里有热茶。”
布劳恩缓缓转身。眼前站着华夏特使,陈默。他身材不高,穿着剪裁极其合体的深灰色中山装,一丝褶皱也无,像一块移动的、温润的玉石。
与周围美军士兵那种粗粝的、带着征服者气息的橄榄绿截然不同。陈默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眼神锐利却并不逼人,仿佛能穿透布劳恩灵魂里所有的犹豫和恐惧。
“陈先生,”布劳恩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码头另一侧。那里,一群佩内明德的同僚,包括他敬重的导师多恩伯格将军,正被一群穿着美军制服、嚼着口香糖、神态倨傲的士兵半推半搡地“邀请”着,走向一艘漆着巨大白星的运输舰。
一个年轻工程师试图解释什么,被一个美军士兵不耐烦地用枪托在背上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踉跄着差点摔倒。粗暴的呵斥声和金属碰撞声刺耳地传来。
“他们…那是‘回形针’行动?”布劳恩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苦涩的滋味在口腔里蔓延。他太清楚“自愿”背后的含义了。
“是的,博士。”陈默的声音依旧平稳,仿佛那刺眼的一幕只是背景噪音,“美国人习惯用枪口和承诺来书写他们的‘邀请函’。而我们,”
他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昆仑”号整洁明亮的舷梯,“更相信科学家自己的判断力,以及…对未来的选择权。”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布夫劳恩脸上,“尤其是当这份未来,拥有远超您想象的蓝图时。”
几乎在汉堡港的寒风卷动“昆仑”号汽笛的同时,万里之外的东京湾,也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阴霾里。帝国海军航空技术厂,那曾经象征着帝国荣光的巨大厂房,此刻在灯火管制的阴影下,像一头蛰伏的、伤痕累累的钢铁巨兽。空气里弥漫着机油、金属粉尘和一种挥之不去的焦糊味——那是频繁空袭留下的印记。
山本五十六(注:此指航空工程师山本,非海军大将)瘦削的身影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孤寂。他刚刚结束了一场令人窒息的会议。军部的代表,那位佩戴着参谋本部樱花徽章、眼神像鹰隼般冷酷的田中少佐,正用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达着最后通牒:“山本博士!‘樱花’特攻机的量产必须再提速!帝国需要的是能一机换一舰的‘人弹’!你那些关于高空高速拦截、关于气动布局优化的理论,在玉碎精神面前毫无意义!明白吗?这是命令!”
山本感到一阵冰冷的窒息。他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