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邓尼茨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这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他猛地想起那些被列为绝密的“诸神黄昏”计划档案,想起那些在秘密基地里日夜赶工、试图制造“最终兵器”的科学家们狂热而绝望的眼神,想起元首在最后疯狂日子里,对着地图上标注的潜在污染区发出的、如同地狱传来的狞笑……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比柏林十月的寒风更刺骨。
他原以为那些疯狂的计划随着元首的自戕和柏林的陷落,已经永远埋葬。他原以为只需要在军事投降书上签下名字,就能结束一切。
原来,真正的审判在这里等着他!原来,那些恶魔般的造物,早已留下了无法磨灭的毒痕!他感到一阵眩晕,眼前发黑,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他身后的军官们更是面无人色,有人甚至控制不住地倒抽了一口冷气,眼中流露出深切的恐惧——他们比邓尼茨更清楚那些秘密基地里进行的是什么勾当。
“这……”邓尼茨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他艰难地开口,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挽回一点国家最后破碎的尊严,“元帅阁下……这……这是否超出了纯粹军事投降的范畴?这些……这些科学家,他们只是奉命行事……资料……那些资料……” 他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想表达什么,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正将他和他所代表的一切,碾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奉命行事?”徐向前元帅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帐篷嗡嗡作响,他猛地一拍桌子,那支蘸水钢笔都跳了起来,“那些被你们用放射性尘埃污染的土地,几百年寸草不生!那些被你们当作试验品的无辜平民,在痛苦中慢慢腐烂!那些未来可能因此畸形的婴儿!这些,是‘奉命行事’四个字就能轻轻揭过的吗?!”
老帅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压抑了太久的怒火,那是对非人暴行的切齿痛恨,“看清楚,邓尼茨!这不是谈判,这是命令!是无条件投降的一部分!是你们必须用血、用泪、用最后一点作为人的良知去偿还的债!签了它,你们或许还能在历史书上留下一个‘配合清算’的注脚;不签……”
徐帅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每一个字都带着钢铁般的意志,“华夏的工程兵部队,已经带着盖革计数器,在你们那些秘密基地的废墟上开始一寸寸地搜索了。我们的人,会用自己的手,一寸寸清理掉你们留下的毒疮!但那时,你们整个德意志民族,将永远被钉在人类文明的耻辱柱最顶端,永世不得翻身!你们的名字,将比瘟疫更令人憎恶!”
帐篷里死一般的寂静。艾森豪威尔将军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缓和一下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但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徐向前一眼,保持了沉默。他明白,华夏人在这件事上的意志,坚如磐石,不可动摇。那份附加条款上,除了徐帅的签名,还清晰地印着另一个名字——唐启。那个神秘而铁腕的东方领袖。这背后,是那位首脑不可违逆的意志。
邓尼茨最后一丝侥幸和抵抗的力气,被徐向前那雷霆万钧的怒斥和冰冷彻骨的宣告彻底击碎了。他颓然地佝偻下去,仿佛瞬间苍老了二十岁,肩膀垮塌,那身曾经象征着无上荣光的元帅制服,此刻只像一件沉重而可笑的戏服。他颤抖着,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不是去拿笔,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控制住那剧烈抖动的右手,重新握住了那支蘸水钢笔。笔尖伸向墨水瓶,沾满了浓稠得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墨汁。墨汁滴落在附加页上他需要签字的位置,迅速洇开一小团不祥的黑色。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那空气里充满了尘土、硝烟和绝望的味道。然后,他睁开眼,死死盯着那空白处,仿佛要用尽毕生的力气,才将笔尖重重落下。
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