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守诚的心跳,在那一瞬间仿佛也漏跳了一拍。他扶在舱盖边缘的手猛地收紧,青筋在手背上根根凸起。他死死盯住那片烟尘弥漫的街角,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无数念头:德国佬的援兵?不可能这么快!装甲掷弹兵?还是……某种未知的新式武器?那引擎的声音,沉稳有力,绝非德军惯用的那种短促尖啸。
他下意识地朝着炮塔下方,对着通话器吼道:“炮长!注意!右前方!不明目标!给老子瞄准喽!” 声音因为紧张和引擎噪音而有些嘶哑变形。
“东北虎”粗壮的炮管,那根88毫米口径的死亡之矛,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稳,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方向,黑洞洞的炮口,如同毒蛇昂起的头颅,无声无息地锁定了那片正被烟尘笼罩的区域。
炮长紧贴在冰冷的瞄准镜上,布满老茧的手指悬在击发按钮上方,微微颤抖,屏住了呼吸。装填手早已将一枚高爆弹死死卡在手里,沉甸甸的弹体压得他手臂肌肉贲张,汗水瞬间浸湿了后背的军衣。
整个车组,连带着后面那些原本沉浸在激动中的华夏步兵,全都像绷紧的弓弦,空气凝固得如同铁块,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得如同擂鼓。刚刚涌起的胜利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未知威胁瞬间冻结。
然后,就在那几乎令人崩溃的临界点上。
烟尘猛地向两边分开,如同舞台的幕布被粗暴地拉开。一个钢铁的轮廓,带着一种几乎是粗犷的、与“东北虎”迥异的力量感,轰然冲了出来!
它体积庞大,线条相对方正,车体前部倾斜的角度没有“东北虎”那样陡峭,显得更加敦实厚重。炮塔上,一颗巨大的、雪白的五角星,在漫天灰暗的背景下,如同一道撕裂阴云的闪电,刺眼得令人几乎要流泪!
“谢尔曼!” 赵守诚身边,一个刚从军校补充来的年轻参谋,几乎是失声尖叫起来,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劈了叉,“是美国人!是美国佬的谢尔曼!”
那颗巨大的白星,像一道阳光,瞬间刺穿了广场上冻结的紧张。赵守诚绷紧的神经如同被剪断的弓弦,“啪”地一声松弛下来,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暖流猛地冲上头顶,让他眼前甚至短暂地模糊了一下。
他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长长的白雾。他猛地一拍身下滚烫的炮塔装甲,发出“哐”的一声闷响,震得手掌发麻,却带着一种宣泄般的痛快。
“格老子滴!吓老子一跳!”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劣质烟草熏得微黄的牙齿,那笑容在沾满油污和灰尘的脸上绽开,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如释重负的畅快,“是友军!是山姆大叔!”
凝固的广场瞬间解冻,并且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炽热、更加疯狂的声浪!波兰人终于彻底明白了,不是新的敌人,是另一支解放者!是来自大洋彼岸的盟友!他们再次欢呼起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种历史正在眼前发生的巨大震撼。许多人激动得互相拥抱,泪流满面,语无伦次地喊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那辆打头的美国4“谢尔曼”坦克,显然也被广场上这奇异的景象和那涂着陌生徽记的“东北虎”震慑了一下,猛地刹停在广场中央,履带卷起一片烟尘。炮塔顶部的舱盖“哐当”一声被顶开,一个身影钻了出来。
他戴着标志性的1钢盔,钢盔下是一张棱角分明、同样饱经风霜的脸,深陷的眼窝里是湛蓝色的眼睛,此刻正写满了惊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穿着沾满泥点的橄榄褐色作战服,肩膀上扛着两颗银星——这是一位将军。他正是美军第101空降师的师长,马克斯维尔·泰勒少将。
泰勒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地钉在了对面“东北虎”炮塔上那个同样探出半身、穿着深蓝色军大衣、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