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平坦的沙海。
在目力所及的极限,尘暴略微稀薄的地方,她看到了一片巨大、黑暗、棱角分明的轮廓!那轮廓绝非自然风化能形成的岩山!它更像某种建筑的基座?或者巨大机械的残骸?轮廓边缘笔直,顶部似乎还有断裂的、指向不同方向的突起。
更让她心跳加速的是,在那片黑暗轮廓的下方,尘暴的流向出现了明显的、违背常理的扭曲——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漩涡或通道,正在吸收或偏转部分风沙。
就在这时,装载执一密封箱体的板车,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不是风沙撞击,而是从箱体内部传来的、仿佛心跳般的震动!
“共鸣监测器有反应!”紧挨着箱体的小陈不顾风沙,掀开监测仪表上的保护盖。只见表盘上,那根代表执一能量共鸣强度的指针,正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剧烈摆动,死死指向东北方向!
正是那片黑暗轮廓所在的大致方位!
而仪表旁边,一个连接着箱体内部阵法的、用于显示简单符号的水晶片,表面正浮现出断断续续的、与执一昏迷前闪现过的符号局部相似的闪光纹路!
!执一在“回应”!在尘暴和远方那片黑暗轮廓的“刺激”下,他沉睡的某些部分被激活了!
“那边有东西!”林惊雪指向东北。
但尘暴的紊乱间隙很快过去,更强的风墙再度袭来,视野重新被暗黄吞没。那黑暗轮廓和反常的气流现象,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而,指针的方向,和水晶片上闪烁的纹路,清晰无误。
黑水堡,城墙。
宇文朔独自站在垛口后,望着西北方向那片日益浑浊、翻滚着暗蓝色与乳白色光晕的天际线。星陨湖的能量乱流“潮汐”,已经蔓延到距离堡垒不足三十里的地方。即使在这里,也能隐约感觉到空气中那股令人不安的“静电”感,皮肤会偶尔泛起鸡皮疙瘩。
他手中捏着一封刚刚用特殊药水显影的密信。信纸是普通的宣纸,但上面的字迹,只有用钦天监特制的镜片,在特定角度下才能看清。
信来自京城,并非官方渠道,而是齐王府的秘密信使,用比八百里加急更快的速度送达。
内容只有寥寥数语,却让宇文朔的指尖冰凉:
“朔兄:父皇病重,昏迷前曾喃喃‘西北星坠不可控则毁之’。储位之争已至最后关头。黑水堡之物,务必掌控或毁去,绝不可成燕王之功。若林、雷执意寻‘解药’,可令其‘自然’迷失于瀚海。事成,枢密使之位虚席以待。妹泣托。”
齐王妃的“泣托”,齐王对储位的志在必得,以及皇帝昏迷前那句意义模糊的“不可控则毁之”多重压力,如同层层蛛网,将宇文朔紧紧缠绕。
他本是坚定的皇权派,只效忠皇帝。但皇帝昏迷,储位未定,齐王来势汹汹,且与他有姻亲之谊和前程许诺。更重要的是,皇帝昏迷前那句话,似乎为“毁去”黑水堡的上古遗物提供了最高依据——如果那东西真的“不可控”。
但林惊雪和雷肃描述的“百日净化”乃至“文明重置”的恐怖,这几日在堡内的亲眼所见,又让他无法轻易下定“毁去”的决心。那可能不是毁掉一个威胁,而是毁掉唯一可能阻止更大灾劫的希望,甚至可能提前触发灾劫。
忠君?从龙?社稷?苍生?
宇文朔一生以精明果断、忠于职守着称,此刻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
“宇文大人。”韩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宇文朔迅速将密信揉入袖中,转身时已恢复平静:“韩校尉,何事?”
“观测哨报告,星陨湖能量乱流前锋,在二十五里外的‘狼跳涧’一带,似乎遇到了阻碍,扩散速度明显减缓。”韩猛递上一份刚绘制的能量辐射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