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兴、周卫民、陈建军，都诧异地看向突然开口的陈洛。
陈建军欲言又止。
赵德兴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温和地问：“小洛？你有不同的想法？”
陈洛抿了抿嘴唇，随后抬头直视赵德兴：“场长，我能不能用我的那份钱，再加上我这个转正的机会，跟您换一个正式工的指标？”
“哦？”赵德兴身体向后靠了靠，脸上的兴趣更浓了，“换指标？你想给谁弄工作？”
陈洛点头：“我想先给我大姐陈雪弄个工作。”
“我大姐初中毕业，在学校时成绩非常好，只是因为家里条件所限，没能继续读书。
她聪明又勤快，希望场长您能给她一个机会。”
赵德兴听完，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赞赏：“好小子！自己还没站稳脚跟，就想着拉扯家里姐妹了？重情重义，是条汉子！”
他敏锐地抓住了陈洛话里的一个字眼，“你刚才说‘先’给你大姐换怎么，你还打算给其他人也弄个工作？”
陈洛认真地点了点头，没有丝毫隐瞒：“是的，场长。我家里还有个二姐，她也非常能干。
另外，我三叔家的大女儿，我堂妹陈槐花，再过一两年也快到可以参加工作的年龄了。
她们都很好。”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赵德兴收敛了笑容，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著，目光深邃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眼神清亮，面容还带着少年稚气的小伙子。
为了家人，毫不犹豫地放弃自己唾手可得的，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铁饭碗”
这份心性和担当，让他这个见惯了世面的老军人，也不禁为之动容。
周卫民站在一旁，也是满脸惊讶，看向陈洛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佩。
陈建军则是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到侄子那坚定的侧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良久，赵德兴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小洛，你的心思，我明白了。你很为家人着想，这很好。但是”
他话锋一转：“你立下的功劳，是你用命拼来的，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林场奖励有功之臣，给你转正，这是公事公办，合情合理。
你用这个功劳去给别人换工作指标，这于公于私，都有些不太妥当。”
看到陈洛眼中闪过的一丝失望，赵德兴话锋又是一转，脸上露出一丝老谋深算的笑容：“不过嘛事情也不是没有变通的办法。
“这样吧，你的转正，照常进行。这是对你个人功劳的肯定，必须落实。
至于你说的，想给家里姐妹谋个出路”
赵德兴沉吟了一下，看向周卫民：“卫民，今天小洛可是也帮了你一个大忙，你欠小洛这么大份人情，难道就没打算还上？”
周卫民笑着点点头：“场长您不说，我也正准备主动提呢。”
“我手里确实还有一个正式工的保荐名额，具体岗位是保卫科治安组，负责内勤和档案整理的办事员。
陈洛你大姐既然是初中毕业的，那这份工作她应该能做得下来。
只要你大姐对这岗位满意，她明天就可以来报到。”
国营大厂的正式工指标，价值完全不是钱能衡量的。
但凡是国营大厂的领导，都会想办法设法，把自己人介绍到厂里来。
这是任何一个单位都无法避免的事。
所以为了公平，这年代的国营大厂，都会给各部门领导，分配几个正式工的保荐名额。
这种事属于摆在明面上的潜规则。
“嗯。”赵德兴点点头，看向陈洛问：“小洛，你觉得周科长说的这岗位如何？”
“好，很好，就是有点儿太珍贵了，我受之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