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入王光喜家的那几个村民,被眼前血腥癫狂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哪里敢上前惊动如同恶鬼附身般的王光喜?
他们相互使了个眼色,悄无声息地退出堂屋,随即发足狂奔,分头去通知村里的干部和相熟的邻里。
寂静的夜晚,被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惊呼声打破。
很快,越来越多的村民被惊动,
大家举着火把、提着马灯,从各个方向汇聚而来。
很快就将王光喜家的大院子,给围得水泄不通。
跳跃的火光盘机散了黑暗,将院子里外照得亮如白昼,也照出了更多先前未被注意的细节。
“咦?那背篓里是白面?”
有人眼尖,看到了王光喜让马桂莲准备,还没来得及搬走的那一大背篓精细白面。
白面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这一声疑问,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众人齐刷刷看向院子里,那个鼓鼓囊囊的旧麻袋背篓。
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的,正是如今金贵无比的细粮——白面!
人群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顿时躁动起来,窃窃私语迅速变成了惊疑不定的议论。
“这么多白面?王社长家哪来的这么多白面?”
“是啊!现在统购统销,口粮都是合作社按人头定量分的,个人根本没法买这么多粮食,更何况还是白面!”
“咱们普通社员,一年到头从集体手里,能分到十斤八斤白面顶天了!这还得是年景好的时候!”
“王社长虽然是干部,口粮标准跟咱们也差不了太多,
最多年底工作评个先进,能多奖励几斤细粮可这一背篓,少说也得上百斤吧?”
“天爷!这还只是摆在明面上的!家里头指不定还藏着多少呢!”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立刻在愤慨的土壤里疯狂生长。
联想起堂屋里那恐怖的命案,一个看似“合理”的推测,迅速在人群中滋生、传播。
一个平日里对王光喜就有些看不惯的年轻后生,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洞察真相”的激动,对周围人道:“我明白了!”
众人纷纷看向他,疑惑地问:“你明白啥了?”
“肯定是王光喜腐败,贪了集体的粮食!
马桂莲之前生王勇伤了身子,不能再生了。
现在王勇死了,王光喜想甩了这‘没用’的婆娘,另娶一个生儿子!
马桂莲不肯,就拿王光喜腐败的事,威胁要举报!
王光喜被逼急了,这才对马桂莲下了死手!”
这个将“杀妻”与“腐败”联系起来的推测,逻辑简单直接,立刻得到了绝大多数围观村民的认可。
“对!肯定是这样!”
“王光喜这个畜生!平时装的人五人六,原来背地里贪粮杀妻,无恶不作!”
“坏分子!彻头彻尾的坏分子!”
“这种黑心烂肝的坏分子,必须抓起来!公审!枪毙!”
群情激愤,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火光映照着一张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庞。
王光喜平日依靠职权和宗族势力积攒的那点威信,在此刻血淋淋的现实和巨大的道德指控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陈社长来了!”有人眼尖,喊了一嗓子。
人群如同被摩西分开的红海,迅速向两边让开一条通道。
陈建军面色沉凝,大步走来。
他晚上因为高兴多喝了两杯,得到消息晚了些,但并未耽搁。
在他身后,跟着十几表情严肃的民兵。
民兵荷枪实弹,枪械在火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他们的到来,立刻让喧闹的场面为之一静。
尽管院子里已挤满了人,火光通明,人声鼎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