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滔天血雾中传来的邪异气息甫一出现,云别尘清冷的眸光便微微一凝。
这股气息,她并不陌生,阴秽、狂乱、却又带着某种特定的运转轨迹,正是天魔门一些底层功法特有的印记。
若是在数月之前,骤然遇到天魔门的人,她或许还会心生尤豫,甚至需要刻意避开。
原因无他,天魔门对于门下弟子的控制极为严苛,除了种种禁制,最为人所知也最令人忌惮的,便是“命灯”之术。
每一名正式的天魔门人,都会在入门时点燃一盏以自身精血神魂为引的命灯,供奉于宗门重地。
此灯不仅可大致判断弟子生死,更有一项歹毒功用。
若有天魔门人被外人所杀,命灯熄灭前,会自然记录下凶手最为鲜明的力量气息特征!此乃天魔门护短与复仇的凭依,也是一种防止门下弟子在外轻易自相残杀的威慑。
以往,云别尘纵然对天魔门恨之入骨,因自身命灯被控,也不敢轻易对同门下手,生怕暴露反叛之心,招来灭顶之灾。
直到遇见林秋,她才找到了一丝空隙。
借用林秋那超然物外、迥异于此界的力量斩杀天魔门人,命灯记录下的只会是林秋的气息,与她云别尘无关。这算是钻了规则的空子。
而现在,情况又有所不同。云别尘缓缓垂眸,看向自己素白的指尖。灵力在经脉中静静流淌,勾连着意识深处那新得的、玄奥莫测的“天演棋局”。这神通,由她心念灵力催动,但其杀伐困敌之真意,却源自于“演化”与“构筑”的规则本身,与她的本源灵力气息已然隔了一层。
换言之,以此神通灭敌,命灯记录的,将是“天演棋局”这式神通本身那玄奥的规则痕迹,而非她云别尘的个人印记。
这无疑为她处理眼前这个天魔门邪修,提供了更隐蔽、更从容的选择。
“不过”云别尘心中念头飞转,“眼下倒不必急着取其性命。”
夜风拂动她鬓边几缕青丝,也送来血雾中愈发清淅的嚎哭与诅咒之音。
她能“听”到,那邪修气息虚浮不稳,显然是重伤未愈,强行催动邪法。
在天魔门内,这等需要靠凡俗血食疗伤、又被派来这等偏远之地执行不甚重要任务的,绝非内核人物。
但往往,这类边缘弟子,为了生存,反而对宗门内各种锁碎消息、风吹草动更为敏感。
甚至可能接触过与“命灯殿”相关的、哪怕是最外围的只言片语?
她此次下山,窃取命灯是首要目标,任何可能与天魔门内部事务相关的线索都弥足珍贵。
“天演棋局,演化一方,困锁天地,正适合擒拿拷问。”云别尘心中已有定计。
就在她心念电转之际。
“轰!”
后院方向,那本就翻腾不休的血雾猛然炸开,如同决堤的血河,轰然席卷至前院!
粘稠的暗红色瞬间侵染了大半片夜空,连月光都被蒙上了一层不祥的猩红。
刺鼻的腥臭扑面而来,其中混杂着腐烂、甜腻与铁锈的味道,令人闻之欲呕。
“来、来了!仙师,出关了!”倒在地上的付震山,牙齿打着颤,低声惊呼,脸上又是恐惧又是病态的兴奋。
对于他们这些凡俗之人,无论是付云鹏供奉的“仙师”,还是眼前这位白衣女子,都是远远超出理解范畴、只能仰望或恐惧的存在。
血光凝聚,一个身高近丈、身穿破烂血色长袍的虚影显化而出。那人面色惨白如陈年旧纸,眼窝深陷,唯独两点幽绿鬼火在其中跳跃燃烧,映照出一张扭曲而痛苦的中年男子面孔。
他周身血气如蛇缠绕,强大的阴邪威压毫不掩饰地铺开,庭院地面的尘土都被压得微微下沉。
“邪、邪魔!真的是邪魔!”一个年轻些的江湖客失声叫道,腿肚子直抽筋。
他们走南闯北,听说过山精野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