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别尘先看向挣扎着靠墙而坐、眼神复杂的李默:“你守护家传之物,不惜性命,此心可鉴。”云别尘的声音平静,“然,执着有时反成枷锁。你那枚丹药,既已惹出如许祸端,纠缠太多血腥因果,留于你身,仍是隐患。不若留作念想,莫再将其视为必守之物,徒增心魔。”
说着,她屈指轻轻一弹。
一粒清香更加浓郁、色泽更为莹润、甚至表面隐隐有淡金色光晕流转的培元丹,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精准地飞向李默。
李默下意识地伸出颤斗的、沾满血污的手,接住了那粒丹药。丹药入手温润,并不灼热,反而带着一丝令人心神安宁的凉意。
那香气钻入鼻端,他只觉得胸口的剧痛和烦恶都似乎减轻了些许。他呆呆地看着掌心这枚明显比他怀中油布盒子里那枚成色更好、灵气更足的培元丹,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火光映照下那张清冷绝俗、不似凡人的脸庞,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茫然,有难以置信,更有一种深沉的、混杂着释然与无尽酸楚的悲凉。
他拼死守护、视为家族至宝、甚至因此家破人亡、被千里追杀、险些丢掉性命的东西————在真正的仙师眼中,竟是可以随手赐予、而且赐予更好的“寻常之物”?
自己和李家这十年来所承受的一切苦难、煎熬、血泪,究竟是为了什么?这枚丹药,真的值得吗?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而仙师赐予的这枚新丹,仿佛一道清泉,又让他那干涸绝望的心田,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带着苦涩的生机。命运的无常与拨弄,莫过于此。
紧接着,云别尘素手轻扬,动作优雅随意,如同天女散花,却精准无比。
一粒粒培元丹,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准确无误地飞向王老大、精瘦汉子、年轻剑客、两个行商,甚至那一直沉默寡言、缩在角落几乎被人遗忘的老樵夫手中。
每人一粒。
众人手忙脚乱地接住飞来的丹药,呆呆地看着掌心那粒散发着诱人清香、足以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让无数武者拼死争夺的“培元丹”,一时间全都恍如梦中,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王老大用那只没受伤的手,紧紧握住丹药,手抖得厉害,连带着魁悟的身躯都在微微颤斗。他行走江湖大半生,刀口舔血,经历过无数次厮杀,也见识过不少所谓的“宝物”,但何曾想过,能如此轻易、如此“荒谬”地得到这等传说中的仙家丹药?
这丹药,或许能让他停滞多年的内力再进一步,或许能治愈他体内的暗伤,延长他的寿元————价值无可估量!
精瘦汉子和年轻剑客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脸色涨红。他们看着手中的丹药,仿佛看到了自己功力大进、突破瓶颈、在江湖上扬名立万、光耀门楣的未来!这枚丹药,就是改变他们命运的钥匙!
两个行商双手捧着丹药,如捧绝世珍宝,热泪盈眶。
他们是做小本生意的普通人,不懂高深武功,但他们也知道“培元丹”的大名!这是仙家丹药!能强身健体、祛病延年!或许,靠着这枚丹药,他们能打通一些经脉,练出些内力,从此不再轻易受人欺负;
或许,能卖个天价,让家人过上富足的生活:或许————他们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心脏怦怦直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老樵夫用那双布满老茧、粗糙如同树皮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摩挲着掌心的丹药,浑浊的老眼怔怔地看着,两行泪水无声地滑落满是皱纹的脸颊。
他这辈子在山里砍柴为生,见过最珍贵的东西,不过是偶尔挖到的老山参。这粒晶莹温润、香气扑鼻的丹药,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仙师————竟然连他这样一个卑贱的老樵夫,都赐予了仙丹?
然而,在最初的、近乎眩晕的狂喜之后,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苦涩、慨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