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生苏子卿,进京赶考路过此地,已在此住了两日。”
“哦?愿闻其详。”李慎之道。
苏子卿压低声音:“本地人都不敢靠近这客栈。据说百年前,这里是个义庄,专门停放无主尸骸。后来有个外乡人买下此地改建客栈,但客栈建成后,连续三任掌柜都暴毙身亡。现在的掌柜姓孙,是第四任,已经经营了二十年。”
“二十年?”赵铁柱惊讶,“若真有不祥,他怎能撑这么久?”
苏子卿神秘一笑:“据说孙掌柜懂得一些……法术。他能与那些东西共存。”
后厨突然传来碗碟碎裂的声音。孙掌柜的怒骂声响起:“笨手笨脚!滚出去!”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后厨跌跌撞撞跑出,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衣衫褴褛,赤着脚。他惊慌地看了大堂众人一眼,低头往后院跑去。
“那是孙掌柜的侄儿,叫阿福。”苏子卿道,“据说是个哑巴,还有点痴傻,平日里干些杂活。”
李慎之若有所思。他注意到,阿福跑过时,黑衣老者突然转过头,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少年背影。那老者约莫六十岁,面容枯槁,但双眼异常明亮。
暴雨敲打着屋顶,声音密集如鼓点。众人不再交谈,默默吃饭。饭后,孙掌柜提着灯笼引他们上楼:“西厢房在最里头,右边两间是空的。左边那间住着位道长,已经睡下了,莫要打扰。”
楼梯狭窄陡峭,踩上去吱呀作响。二楼走廊更是昏暗,只有尽头挂着一盏小油灯。孙掌柜打开房门:“客官早点休息,夜里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开门开窗。”
“若需要起夜呢?”王顺问。
“屋内有夜壶。”孙掌柜面无表情,“切记,子时之后,万不可离开房间。”
他转身下楼,灯笼的光渐渐远去,将黑暗留在走廊。
第二章 夜半歌声
李慎之的房间还算干净,一床一桌一椅,桌上摆着油灯和一套粗瓷茶具。他推开窗,外面是后院,雨幕中隐约可见一口古井和几间破败的厢房。
“大人,”赵铁柱敲门进来,“我和王顺商量了,今夜我们轮流守夜。这地方邪性得很。”
“你们也察觉到了?”李慎之关窗。
“岂止察觉。”赵铁柱脸色凝重,“大人,您注意到马厩里那几匹马没有?全都焦躁不安,不停刨地。畜生比人敏感,它们知道这地方不对劲。”
李慎之点头:“谨慎些是对的。你们二人挤一挤,轮流休息。我这边不必担心,早年随家父办案,也见过些怪事。”
赵铁柱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退了出去。
李慎之解下湿透的官袍,换上便服。他并非不信鬼神,只是更相信事在人为。父亲李正纲曾是刑部郎中,破获过多起装神弄鬼的命案,曾教导他:“世间九成鬼事,皆是人心作祟。”
油灯火焰突然跳动了一下。
李慎之警觉抬头,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他猛地站起,那人影却迅速消失了。他冲到门边,拉开门,走廊空无一人。
“谁?”他低喝。
无人应答。只有风声雨声,以及远处隐约的……歌声?
是女子的歌声,凄婉哀怨,调子古怪,用的是一种李慎之听不懂的方言。歌声从楼下传来,时断时续,夹杂着啜泣。
李慎之提起油灯,轻手轻脚走向楼梯。歌声越来越清晰,似乎来自后院。他下楼时,发现大堂空无一人,后门虚掩着。
推开后门,雨水扑面而来。歌声就在不远处——那口古井边。
井台上坐着一个人影,白衣长发,背对着他。歌声正是从那里传来,如泣如诉。
“何人深夜在此?”李慎之朗声道。
歌声戛然而止。人影缓缓转头——
是一张惨白浮肿的脸,眼窝空洞,嘴角淌着黑水。它张开嘴,发出“嗬嗬”的怪声,朝李慎之爬来!
李慎之倒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