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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成刚累了一天,躺在炕外侧,鼾声沉重。李桂芳蜷缩在里侧,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包裹着她。外面的风声,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呜咽。
她轻轻挪动身体,面向炕边那个老旧的红木衣柜。衣柜门上嵌着一块水银已经斑驳的镜子,在黑暗中,隐约能映出一点模糊的轮廓。
她屏住呼吸,一点点抬起头,看向镜子里。
黑暗中,镜面像一潭死水。
渐渐地,那模糊的轮廓清晰起来。是她,又不是她。
一张陌生的女人脸。脸型比她略长,下巴很尖,嘴唇薄薄的,没什么血色。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微微上挑,里面没有迷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带着嘲讽和恶意的笑。
那笑容越来越大,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李桂芳浑身血液都凉了,她想尖叫,喉咙却像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她想移开视线,眼球却像被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对着自己冷笑。
那不是她!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夜寂静。
赵成刚猛地被惊醒,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旁边:“桂芳?怎么了?”
他摸到的是一具僵硬、冰冷、剧烈颤抖的身体。
“脸……脸……镜子里……”李桂芳语无伦次,手指死死攥着被子,指甲几乎要掐进棉花里。
赵成刚心头一跳,立刻摸向炕头的火柴。“嚓”一声,微弱的火光亮起,他点燃了炕桌上的煤油灯。
昏黄的光线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衣柜镜子映出他们两人惊慌失措的脸。除了他们,什么都没有。
“做噩梦了,是做噩梦了。”赵成刚把妻子搂进怀里,感觉她像一块冰。他拍着她的背,自己的手心却全是冷汗。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也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李桂芳在他怀里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眼泪无声地往下淌。不是噩梦,她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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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赵成刚出门干活,特意把王婆叫来陪着李桂芳。
王婆端着一碗稀饭进来,重重放在炕桌上,冷着脸:“吃吧。”
李桂芳缩在角落,不动。
王婆盯着她,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刘家的,我知道是你。占了人家身子,还不安生?你想怎么样?”
李桂芳猛地抬头,眼神慌乱:“妈……我不是……”
“别叫我妈!”王婆厉声打断,“我儿媳妇桂芳早就让你给害了!你说,你要怎么才肯走?要纸钱?要供奉?还是要找个替死鬼?”
“我没有……我没有害人……”李桂芳声音带着哭腔,她感觉自己快要被逼疯了。那个女人的脸,那个冷笑,还有婆婆这诛心的话,交织在一起,让她窒息。
“没有?”王婆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那声音却像毒蛇一样钻进李桂芳的耳朵,“刘家媳妇死的时候,肚子里成形的男娃也没了,一尸两命!她怨哪!她找上你,是你倒霉!但你别想拖着我儿子一起死!”
李桂芳惊恐地看着婆婆扭曲的面孔,浑身发冷。
一尸两命……男娃……
一些破碎的、混乱的画面猛地闪过脑海——红色的……很多红色……挣扎……无尽的黑暗和窒息……
她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想起来了吧?”王婆冷笑一声,把碗又往前推了推,“吃了饭,才有力气‘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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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天,李桂芳的情况似乎稍微稳定了一点,能自己喝点水,偶尔也能在赵成刚的搀扶下到院子里坐一会儿。但她依旧沉默,眼神躲闪,尤其不敢看任何能反光的东西。
赵成刚心里憋闷,下午干完活,蹲在院门口抽旱烟。隔壁邻居孙老蔫路过,看了看院子里呆坐的李桂芳,凑过来低声说:“成刚,不是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