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别山长,不出所料,刚走出书院正门,郑、马等几位盐商子弟闻讯赶来,殷勤挽留,言语间满是不舍与遗憾。
郑学子言辞恳切:“秦兄何故匆匆?扬州春色正好,瘦西湖的桃花方才盛开,何不再盘桓数日?”
马学子接话:“是啊,小弟还想着这几日邀秦兄去平山堂品茶,欧阳修旧迹,值得一游。”
秦浩然应对得滴水不漏,拱手道:“诸位兄台厚谊,浩然感激不尽。只是国子监吴博士安排时间已到,不敢再耽搁。他日若有机缘,再与诸位把酒论道。”
对于郑家代付房资之事,秦浩然坦然道:“郑兄盛情,浩然心领。然读书人自有章程,不受无功之禄。已备薄礼,略表谢忱,望郑兄笑纳。”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里面是一方上好的徽墨。
郑学子接过锦囊:“秦兄果然清介自守,令人敬佩。既如此,不敢强留。预祝秦兄金榜题名,早日高中!日后若有用得着之处,尽管来信。”
送别时,几位盐商子弟一直将秦浩然送到书院外的路口。
秦浩然转身拱手作别,最后一次看向资政书院的匾额。
转身,大步离开。
这张网不会因为自己离开扬州而消失。
它遍布这个帝国的财富与权力交汇之处,静候着每一个有潜力,有欲望的猎物。
这座城市美丽而危险,如同那些盐商子弟的笑容,温文尔雅之下,藏着致命的诱惑。
秦浩然四人告别了扬州,登上了一艘北去的客船。
这次的船比孙老大的客货两用船小了许多,是专营载客的快船,船舱狭窄。
船老大姓徐,四十来岁,话极少,只点头确认了目的地和船资,便默默指挥船工解缆。
秦浩然在舱中将秦禾旺、秦铁犁、秦河娃三人叫到一处。
秦浩然从随身书箱中取出一卷《广舆图》,在舱板上摊开。
虽不及军用绘舆图精细,但山川城池,主要道路河流标注清晰。
“从今日起,有空闲时,我教你们看地图。”秦浩然指着图上纵横交错的线条,语气认真。
秦禾旺三人互相看了看,秦铁犁挠挠头,憨声道:“浩然,地图我们看得懂些,跑镖走货,也得知道路程。”
秦浩然解释道:“看得懂方向路程,是第一步。但我要你们看的,不只是路。是天下。”
见三人神色困惑,秦浩然手指点向刚刚离开的扬州位置:“你们知道扬州为什么富甲天下?”
秦禾旺想了想:“因为位置好?在长江和运河交汇?”
“对,但不够。”
秦浩然的手指沿着长江和运河的线条滑动:“你们看,这里,长江带来整个南方的粮、丝、茶、瓷。这里,运河连接北方,输送盐、铁、马匹乃至朝廷政令。扬州恰好处在这个巨大的十字路口。
货物在这里集散、转运、交易,金银在这里沉淀、流动。所以它富。但这地利,是死的。”
“你们在扬州这几日,亲眼看到了盐商。他们占据了这地利,然后做了什么?”
秦河娃插话道:“他们…修园子,买字画,还请最好的先生教子弟读书,还想结交像浩然这样的读书人。”
秦浩然点头:“没错。他们将地利转化为了人势。他们用财富滋养文化,用文化包装财富,更用联姻和投资来编织通往权力的网络。
地图上的一个点,之所以能成为扬州,不仅仅因为两条线在这里交叉,更因为无数的人、财、物、势在这里汇聚、博弈、生发。
会看地图的人,能从这些线条和标注里,看出财富的流向,看出兵防的要害,甚至看出天下大势的隐约脉络。”
秦禾旺三人听得似懂非懂,但眼神明显专注起来。
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