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今天李和平的心情跟前阵子相比好了很多,整个人开朗欢快,连精神头儿也好得很,竟有点老顽童似的朝气蓬勃那股劲儿。
李和平拉着孟响的手腕,把他拉到桌边上,笑呵呵地把手一扬:“看看,我特地问了你妈妈你最爱吃的,甜烧白,什邡板鸭,油糖鹅,还有我最拿手的咕咾肉,拿郫县豆瓣酱炒的回锅肉,另外还有一道红烧花鲢,这是我老伴儿烧的,她烧的鱼好吃。听说要请你吃饭她高兴得很哩,专门把鱼烧妥当了才去打牌。你妈妈说你学校里最近忙得很,周五才回来,我今天特地清早就去赶场,都买齐啦。对啦,还有这个呢。”
李和平就像变戏法一样从身背后拿出一瓶透明玻璃坛子装的米酒,上面贴着大红的封口。
“这是达州的醪糟米酒,也叫大竹醪糟,还叫东汉醪糟。汉朝时候就有啦,这个酒香甜好喝。你娃儿还在上学,要好好保护脑子,不能给你喝白酒,今天我陪你咱爷俩喝醪糟。”说话的功夫已经利落地拆开酒封,给孟响倒了一满杯。
孟响其实能喝点酒,在家里周末偶尔也陪爸爸孟远航喝点,不过老爷子今天特地这样精心安排,他也就承了这份心意,顺着老爷子的心思狠狠夸了一番。
“您老这么高兴,遇上啥好事了?”干了杯清香回甘的米酒,孟响边啃板鸭边问。
李和平放下酒杯,轻声叹息:“我请你吃饭是发自真心。一来是你陪着我回李庄老家,又专程开车带我去建川博物馆,还去拜访了当年的抗战前辈王伯伯,耽搁你不少功夫,叫你费心啦。另外就是上回去建川博物馆之后,解开了一个压在我心头许多年的一个结。”
李和平又拿起酒瓶给两只杯中都倒满了米酒,慢慢地说:“这个结就是我老汉儿当年抛家舍业,一声不吭,丢下我母亲和年幼的两个哥哥去当了兵。我的母亲当时在成都两眼一抹黑,那个战乱的年月,亲戚妯娌都各自顾不了各自的家,谁能有力量照顾她和两个小娃儿呢。我母亲吃了不少的苦,讨口子的日子都过过呀,也是为了这落了一身病。我当年参加工作,本想着挣到钱了好生孝顺我的母亲,让她安享晚年。可她的身体在年轻时候都熬得油尽灯枯了,我才工作没好久她就去世了。我永远忘不了我母亲从前淌着眼泪水跟我说的那些过往旧事。她吃的这些苦全因我的老汉儿一声不响没个安置就走了。我也因此一直不能原谅父亲。尽管别个都跟他叫抗战英雄,可是我的心里,他从来不是啥子英雄,他欠我母亲的太多太多了,我甚至因此痛恨他,连他死了也不让他跟我母亲和两个哥哥住在一处,我觉得他对不起他们。”
喝了一口米酒,李和平低着头停了会儿才接着说:“上次回李庄,我从崇义那里,哦,就是给营造学社守门的那个人,你喊张爷爷的。他告诉我说我老汉儿当年可能给家里写过一封信,但是找不到了。我想如果有这么一封信,至少能说明我老汉儿当年是顾着家中的,他是有过安排的,我就想要找到这封信,看一看他当年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孟响替李和平布菜,说:“可是咱们去建川博物馆并没有找到您想找的信呀。”
李和平点点头:“是,没找到。但是找到了当年当过兵的王伯伯,他告诉我去当了兵过后的那些想法,我好像突然能明白我的老汉儿了。他毕竟也是穿了军装的,他也应该是像王伯伯说的那样,把生的机会留给别人,为了大家而舍弃了我们这个小家,他当得起是个英雄了。有些事怪不得谁,是那个时代造成的,是可恶的日本侵略者造成的。这个心结我也终于解开了,我敬我们老汉儿!”
举起杯,李和平在孟响的酒杯上一碰,仰头一饮而尽。
孟响也举起杯:“您能开解这最好了。往后要是有机会,我还愿意陪您继续找您父亲的信,我先承诺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