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说边聊,很快就到了公共墓园,按照门牌号,李和平很快找到了李家的祖坟。把提来的红色塑料袋放在地上,里面装着香蜡纸钱。
孟响看到不远处有个熏得黢黑的陶盆,猜必定是拿来烧纸钱用的,便搬了过来,李和平点燃香蜡,插在其中一座墓碑前。
三孃先把纸钱抖散,抽出其中一张在蜡上点着,随后引燃盆中的纸钱,便默默地守在盆边,口中低低地念,神态安详宁静,却并没给墓碑鞠躬行礼。尽管李和平没给孟响介绍三孃的身份,但从称呼上,孟响猜三孃应是李老爷子的姨母。
孟响照着李和平的风俗也烧了纸,向先人问过安,行过祭拜礼数后,他默默地打量附近的几座墓碑。从碑文上能看得出,这片葬着的全是李家的亲戚,可是他们祭拜的这座墓碑上,却只有一个名字,也并不姓李。
孟响有些诧异:“这里只有您母亲的坟?”
孟响问完话,却并没有听到李老爷子的回复,侧目去看才发现李老爷子的目光正望着旁边的两座墓碑,孟响这才留意到旁边的两座墓碑明显比其他的墓碑要小许多,走到两座小墓碑前,孟响看见碑文中刻了两个名字,与李老爷子同姓。
“这是我的两个哥哥。”李和平开口了:“你看到他们的坟比旁的要小些,是因为他们都没有活到成年。”
李和平说话的时候,把几个鲜嫩的苹果放在两个哥哥的墓碑前:“这一位是我的大哥,九岁上病死在成都。旁边的这位是我的二哥,八岁上跟屋里大人们去修太平寺机场,小娃儿家也跟着砸石头,晚上回来人就没了。”握着苹果的手抖了一下,孟响看得分明,他好像看到李老爷子眼角有闪烁的细光。孟响俯下身,用纸巾仔细地把那几个苹果挨个擦干净。
“我的两个哥哥呀,他们原本都不会死的那么早。如果,如果我老汉儿他在家的话我二哥没的那天,我母亲差点就跟着他也一起去了。”李和平垂着眼,孟响看到了他的手渐渐握成了拳,微微地发着抖,他的脸色又冷下来,眼神里再次出现那种让孟响紧张的带着怨恨的愤怒。
“要不是我的母亲咬着牙挺了过来,恐怕以后也就没了我了。我的母亲,我的哥哥们,我的家庭遭了那么大的罪,这些都是因为我老汉儿把我们这一家子没缘由地抛在成都就不管了,他一个人甩手走了,留下几个娃儿跟着我母亲一个小脚女人过活,无依无靠,又遭逢烽火连天的年月,那个苦可想而知。”
一直安静烧纸的三孃站起了身,她面前火盆里的纸钱已经完全烧尽,她向着不远处的墓碑边缘走过去,背对着这边,抬起手背轻轻地擦了下眼角。
孟响终于知道了李老爷子“精神不正常”的真实原因。当别人都为他有位英雄的父亲而为他感到骄傲的时候,他的心里其实一直深深地恨着他的父亲。
祭拜过祖坟,孟响跟李和平踏上了回成都的长途大巴。
李和平望着窗外发呆,孟响问:“您说您二哥八岁就跟着家里人去修机场,那么小也能干活吗?”
“小?”李和平嘿笑:“当时的四川就剩下老人,女人和娃娃了呀。我看你昨天床头放着本四川抗战史,你应该看到了,整个抗战时期,咱们四川派出去打仗的军队不算,光劳工也还出了三百多万,除去这些派出去的劳工,你晓不晓得当年咱们跟美国联合抗战,光在咱们四川修了多少个机场?”
孟响摇头:“我只晓得广汉和新津都修过机场。”
李和平伸出左手三个手指,右手又伸出三根:“三十三座,修了三十三座机场啊!1944年的‘特种工程’,你晓不晓得用了好多时间?”又伸出两根指头比了个六:“半年,就用了半年。当时这个消息传回美国,人家的领导人都不相信,但是咱们四川人做到啦。你说,这么重的苦,他咋可能不死人呢?那时候咱们连饭都吃不上呀。”
李和平的眼里泛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