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仔细说清,啥子信?”李老爷子劈头就问,眼睛紧紧盯着张崇义,好像生怕漏掉他脸上丝毫的表情变化。
张崇义略微一愣,跟着一笑:“和平大哥,你不晓得啊?我只当你已经晓得了,既然你不晓得这个事,那便算了。”
见他把话说得轻飘飘,李和平越发恼火起来,更用力地扯了下张崇义的胳膊,厉声问:“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啥子信?”
张崇义仍旧微笑着,一点不把李和平的恼怒放心上,轻轻地把手掌覆在拽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的手背上说:“你先松开手,听我给你讲嘛。”
李和平见他这样才松了手。张崇义从口袋里掏出一片叶子烟卷好一支递给李和平:“去年年底,政府下发了一个通知,要再次收集咱李庄老百姓手里当年留存的抗战遗物,说是不论纸片儿大小,哪怕只手掌大一块,有个一字半句的手写书信,字条都算数,政府有偿回收。那天我去赶场,走到羊街时候正巧遇上李伯伯堂兄的幺儿,他正跟几个人站在街上摆龙门阵,说得刚巧就是你家里的事,信的事我就是那次听他摆起的。”
“我堂兄弟他是咋个说哩?你快讲!”李和平下意识又抓住了张崇义的手腕用了力,眼圈也再次泛起红来。
张崇义握住自己手腕上李和平的手,语气始终充满包容的温和:“我当时就站下听他摆了,过后又仔细询问了他,他说他也是听别个说李伯当年仿佛托人捎信回来过,但信捎去的是成都并没有捎回李庄来。我想李孃跟你都在成都,如果李伯伯当真有信捎回来,那肯定是到了你们的手里。我早晨提一嘴,见你是那个样子就晓得你是不晓得有信这回事的。”
说完,见李和平表情怔怔的,张崇义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我晓得你心里的那个结。我也晓得你家跟你堂兄弟那边因为当年旧事不再走动,你不方便去问,我过后还特地请你堂兄喝了回酒,详细问过他,确定了他也只是听说,并没见过啥子信。”
腕上的力道一泄,李和平的胳膊无力地垂了下去,精神一下子萎了,眼圈仍旧红着。
张崇义看他这样子心酸,又好声相劝:“不管你心里咋想的,李伯伯是名副其实的抗日英雄这是事实。另外那封信的事或许不是空穴来风。既然你家的亲戚听说过,兴许当年李伯伯当真托人捎信回来过。你莫要灰心,咱们再慢慢找嘛,是事实它就总会留下一点痕迹的。”
李和平垂着眼,无力地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了,我也总是拿这些话骗我自己,可是那两个人就躺在那里呀,我骗得过自己骗不过事实,除非到了我也躺进去的那一天,不然我这心里就过不去呀!”说完,转身快步走出了庭院,走进古巷,走上这座曾经包容过千万个落难同胞,曾经与他此刻的心情一样沉重,充满伤痛的石板路
孟响一直逛到傍晚才回到昨天跟李老爷子喝茶的那间茶馆,问了老板才晓得,李老爷子没等上他,便托老板给他捎话先回老宅去了。孟响怕回去给人添麻烦就在街上随便吃了晚饭才回李家老宅。
到家时仍是昨天晚上那位被李老爷子称为“三孃”的阿婆为他开的门。他一进门阿婆就说厨房还为他留着蒸饺和豆花,说话时已先往厨房去了。孟响没想到阿婆行动这么利落,赶紧跟在后头往厨房走。
他本来想跟阿婆说已经吃过晚饭,可是阿婆麻利地掀开锅盖,从里面端出个小蒸笼,蒸笼里盛着冒着腾腾热气的一大碗蒸饺和一碗鲜豆花。把两个碗从笼屉里端出来,随后笑嘻嘻望着孟响:“你爷说你平日极少吃到豆花,我就特地去买了鲜的回来。”
阿婆那眼里盛着跟鲜豆花一样热的期盼,孟响就开不了口,乖乖地往桌边坐下,拿勺子舀起一口送进嘴里,很浓很香的豆味立刻充满了口腔,心里满足而妥帖。
阿婆眯起眼,嘴角像括号一样可爱的笑纹一波一波向脸上蔓延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