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进来一声询问:“小孟,睡了吗?”是李老爷子。
孟响赶紧起身开门,李和平站在门口,朝屋里看了一眼,脸上带着歉意:“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搅你,我担心你明天大早就出门,想了想还是今晚跟你说一声。”
孟响把李和平让进屋,问:“明天早晨是要去祖坟那边祭拜吧?”
李和平点点头:“要麻烦你一下。”
孟响大方一笑:“应该的,我很荣幸。”
李和平也笑了,可是那笑随即就被慢慢地收拾起来,最终只余轻声一叹。
孟响问:“您是不是有事?”
李和平摇摇头:“这人呀越老就越没出息,总多愁善感的,叫你们年轻娃儿见笑喽。”
孟响包容地笑了一下,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得陪着沉默。李和平的眼圈有点深,显然没休息好。晚间回来那位婆婆说李老爷子吃过晚饭就回屋睡下了,孟响猜这老人必定是一人独闷房里不知为何事抑郁。经过这几天相处,孟响晓得李老爷子十分健谈,眼下他已经主动询问,对方却不肯多言,显然是不想说。别个的私事不好勉强。
李和平又简单询问了孟响日间出行的情况,闲聊几句便起身回房去了。把老爷子送出门,再回来,孟响的心情却没有了先前的轻松,可能受到了李和平的影响,还有一些连孟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为老人家的担心。
重新靠坐在床头,翻开旧色的书页,孟响看到古制书体的竖行印刷字迹,第一段就写着:自国内全面抗战始,四川累计征召、补充兵员约三百五十万人,占全国同期征兵总数的五分之一,出川将士的伤亡人数约占全国抗日军队的20
次日清晨,孟响醒得很早,起床收拾妥当出门,本以为要等李老爷子,却看到前院的厨房亮着灯,腾腾的白水汽从厨房窗户里冒出来,带着香油,醋和小葱混在一起暖香味。刚站在厨房门口,孟响就听见李老爷子的招呼声从厨房里传出来:“小孟快进来,正好,馄饨刚出锅,赶紧趁热吃。”
孟响在餐桌旁边坐下,站在灶台边的阿婆取走了桌上的泡菜碟子,又添了切成丝的酸心里美萝卜,上面淋着炝了花椒的红辣油,撒着白芝麻,重新摆在孟响面前。浓郁的酸香瞬间激出了食欲,沉睡了一宿的身体在这一刻才算彻底被唤醒,地道的川味早饭,能让人还没吃进嘴就提起了精气神。
“这么早?”孟响才吃了两个馄饨,李和平已经放下了碗筷。他碗里的汤都喝尽了,拿纸巾抹着额头的细汗,脸红红的,精神比昨晚上看起来好了许多。
“人老减瞌睡,一上岁数啥也不中用了。你多吃些,三孃煮得多,锅里还有好些哩。”
孟响放下碗筷的时候,三孃竟洗完早饭用过所有碗碟,已在擦灶台了。孟响发现这位老太太做事轻手轻脚,看上去慢悠悠的,其实很利索。
出了老宅,李和平就站在大门前,脚边放着个红色大塑料袋,手里拿着盒香烟正在数根数,数好了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个蓝色塑料打火机放进烟盒里一并揣回裤兜。看见孟响出来他却并没走,说要等会儿三孃,她也要去。
孟响看了眼那个装烟的裤兜:“从没见过您抽烟。”
李和平笑:“从前烟瘾可大了。在矿下头做事又累又乏味,得了空抽一支烟,那感觉就像神仙一样。还是那句话,现在老了,啥都不中用了,刚退休那时是老伴儿喊着不让抽,现在抽一根烟身体从里到外到处出毛病,自己也不敢抽喽。”
“您从前在矿上干过?下啥矿的?”
“磷矿,四川最大的磷矿生产基地,在什邡那边,什邡你晓得吧?”孟响立刻点头,李和平继续说:“我当年下矿时候还是老矿井,那时候你父母大概还是小娃儿哩。干了好些年呢,后来被分配到德阳的机械厂上班,才调回城里。”
“真巧,我家也是德阳的。”孟响有点意外。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