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僧抬起了眼,猪八戒偷眼观望,小白龙敖烈握紧了拳。
唐僧的身体微微颤斗。
他能感受到玉帝话语中不容置疑的意志,感受到灵山那看似宽恕实则更加严密的掌控,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或明或暗的压力。
他想起流沙河底的秘密,五庄观枯萎的世界,莫家庄诛仙杀阵的冰冷,陆沉在归墟化为光雨的决绝,还有杨婵降临时的守护与悲泯。心中的信念殿堂早已坍塌成废墟,残存的瓦砾间,只剩下无尽的疲惫、迷茫与,一丝对徒弟们安危的恐惧。
继续对抗?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如何对抗天庭与灵山的联手压制?孙悟空再强,能敌得过满殿仙神?沙僧的禁制、八戒的伤、小白龙的牵挂……还有那被“保护”在净世莲华界中、仅存一点残灵的陆沉。
若不妥协,恐怕今日连这凌霄殿都走不出去,更别提什么西行,什么未来。灵山有的是手段修正他们,天庭也乐得借此加强对西游的控制。
妥协至少还能保有这残缺的“自由”,还能继续走在路上,哪怕是被监视、被规划的路上。也许……也许路上还能找到别的机会?也许陆沉还有后手?也许杨婵能带来转机?
无数念头在脑中翻滚冲撞,最终,都化为了深深的无力感与一种近乎麻木的“认命”。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时,眼中的空洞更深,却也多了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他松开紧握佛珠的手,任由珠子滑落,双手缓缓合十,对着玉帝,深深一拜,额头几乎触及冰冷的凌霄殿金砖。
声音嘶哑,却清淅地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
“贫僧玄奘”
“谨遵陛下法旨。”
“愿受督经司监管”
“继续西行取经”
“以赎前罪。”
每说一句,就带着血沫,气息萎靡。
“师父!”
孙悟空低吼,眼中金芒爆射,却被唐僧一个微微摇头的眼神制止。那眼神中,有哀求,有无奈,更有一种孙悟空从未见过的、深沉的悲哀与认命。
沙僧低下头,握紧宝杖的手青筋暴起。
猪八戒吓得一哆嗦,把头埋得更低。
小白龙敖烈别过脸去,牙关紧咬。
玉帝似乎满意了,淡漠的声音响起:
“既如此,太白金星,引他们去‘督经司录籍,领取定踪符与报备玉简。即日安排,重新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