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疲倦却亢奋的眼眸微微失焦,好似在回忆着什么,嘴角上翘的幅度却悄然变大。
“就象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海螺,我在水面下听到了一种闷闷的、持续的怪响,浑身骨头都跟着颤斗。”
“我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面朝海底,往下看”
“哦,请您体谅,我没念过几年书,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
“那是一团,呃,或者说一滩巨大的,比黑暗更加幽邃的东西。”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但它就在那里缓缓蠕动着,它太大了,大到望不见边沿,却又能模糊地看到其身上的轮廓,好似把整个海底都给盖上。”
“它知道我在看它,因为它也在看着我。”
“后来我就不清楚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重新躺在了渔船的甲板上。”
“听其他船员说,是在风暴结束后的海面上,看到了我漂浮的身体,还以为我死了来着,没想到竞然还留着一口气。”
对于老马克口中的古怪故事,曼德并没有过于在意。
毕竟这种在海上打拼多年的老水手,又有谁没见过几件怪事呢?
相比之下,他更感兴趣的,反而是马克所描述的遭遇,和对方后续精神问题之间的联系。
这位老水手落入海洋时,那种近乎幻觉般的所闻所见,是否是其之后产生心理疾病的根源?这天,直到夜幕降临,曼德都思考着这个问题。
直到他一如既往地检查信筒,而后看到了那件有着熟悉学院印章的洁白信封。
神色不由一顿。
脸上的表情却区别于三个多月前的兴奋和狂喜,变成了一种古怪的忐忑和担忧。
忧心忡忡地走进房间,无视掉来自院门外爪子摩擦木门的“喀啦”声,他径直回到书房。
就这么坐到堆满书籍的凌乱木桌前,打开了手中的信封。
亲爱的曼德,
你之前在信中提到的,那种综合大量征状,疑似新型精神疾病的发现让我感到惊讶。事实上,我最近确实在整理一些报告,接触到了几份类似的病例,但它们都来自不同地区国家,患者身份也都不同。唯一的共同点,是患者都曾经去过,或者常住于海边,且其中绝大部分都有落水的经历。
我怀疑这是一种源自海洋的,群体性的精神错乱,当然,具体病因还需要深入研究。
正好,我下周要前往克拉尔参加一个会议,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会绕道经过你那里。
如果真如你所说,没有夸大其词,那么我们或许可以合作完成一篇足以震动整个学界的论文。期待见面。
你的导师,
从信中可以得到的信息很多,但对于曼德而言,真正让他感到紧张的,却只有那么几点。
1导师要亲自过来;
2导师掌握有许多自己未曾见过的同病例材料;
3导师希望能够与自己合作。
合作?
曼德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心中所思忖的,却是他这么多天来所做的记录和分析,有哪些是导师过来之后可以抢走的。答案,是全部。
老马克就在那里,直到导师见到对方,自己所能够获取的一切,作为精神科资深教授的导师也都能得到,甚至比他更加详细深入。
以导师在学界的声望和人脉,完全可以非常轻松地将这一切变为一篇他口中“足以震动整个学界”的论文。
而自己,这个名不见经传,在偏远渔村给农妇和铁匠看病的见习医生,最后能否在论文着作者一栏挂上名字,却只取决于对方的心情。
“不!”
“我不允许!”
长时间没有得到充足睡眠,布满血丝的眼眸此刻在烛火照耀下更显通红。
来自导师的信纸被撕得粉碎。
曼德只感觉一种好似黑暗降临般的无边阴郁伴随着